“兄弟,你来看这个。”
巴尔克站在壁炉上方的墙壁前。
掛在那里的是一幅油画。
画中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著矿工制服,女人围著花围裙。
构图上,两人中间有明显的留白,男人的右手搭在空处,姿势极不自然,有点像用手搭在某个人肩膀上的动作。
但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高斯凑近油画观察,顏料的色差很细微,可命运之瞳把细节放大后,问题显而易见,中间区域的顏料层比两侧薄。
有人用顏料覆盖掉了画中的第三个人。
根据男人手臂的高度和弯曲角度,被覆盖的人身高大约在一米二左右。
应该是个孩子。
高斯將油画从墙上取下,翻到背面,木框上刻著一行小字:
“格雷戈里与玛莎,及爱女艾琳,第三纪元1547年春。”
明明说有爱女,可画里却只有两个人。
这时,前门传来脚步声,乌拉和米婭走了进来。
“好奇怪,对面那户人家画里写了三个孩子的名字,但画上只有夫妻两人。”乌拉嗓音压得很低。
“不是抹去,我觉得……”米婭攥紧吊坠,声线发抖,“好像是有人让他们试图忘记。”
高斯放下油画。
原来不止这户人家没了孩子,其他也是。
外头失踪孩子的线索在这里中断,这里的孩子也没了踪影,矿脉关闭,镇上焦痕来源不明。
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好像並不能串联起来,又好像能串联。
若是孩子失踪与焦糊串联,那会不会这些孩子全被烧了?
要知道,在消息闭塞的封建社会,若是有个邪教士来传教,告知大家孩子是灾厄,这些愚昧的人真能做出献祭骨肉的事情。
高斯不希望这个猜测成立,更不希望这是结局。
四人小队继续看其他空房子,不出意外,每家每户都有油画,且没有孩子的身影。
高斯知道,眼下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个从未露面的人身上——镇长。
……
四人组沿著石阶向上攀爬,两侧的房屋越来越少,空气中的腐土气息越来越浓。
镇长宅邸是整座牛角镇最体面的建筑,整体是三层石墙结构,窗户镶著彩色玻璃,但整个墙面早已布满与城墙上相同的倒刺藤蔓。
就算生病在家,也是有人居住,怎么会如此破败?
带著疑问,高斯推开房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哀鸣。
“光亮术!”
隨著乌拉轻呵,高斯看清了內部布局。
整体是三层楼的鏤空设计,家具基本由高档的实木製品组成,可全成了蜘蛛的新家。但引人注意的,还属墙上掛的鹿角和几副油画。
地面堆积著厚厚一层灰尘却没脚印,整体看起来仿佛死寂的废墟。
镇民说镇长生病在家,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
是镇民有问题,还是他们消息滯后?
“等等。”
米婭忽然闭上眼,双手合十贴在吊坠上,嘴唇翕动几秒后,猛然睁开眼睛。
“这栋房子里有封印。”
巴尔克歪歪头,很是疑惑。
“小牧师,你不像会说谎的人,我们都进来了,怎么还会有封印?”
“或许封的不是我们。”米婭声音缓慢,抬头起头打量四周,“而是房子本身存在的东西,亦或者……在保护它。”
乌拉扫视走廊环境,语气带著质疑。
“我也察觉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这若是属於封印,绝对有五环的效果。”
五环法术……封印……
高斯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所谓的幽暗地域。
於是连续开启命运之瞳与热源感知。
信息正常……无另外的热源显示。
“我们继续往里面探索,但要提高警惕。”
“我负责寻找线索,巴尔克负责近处警戒,乌拉注意观察楼上,米婭留意一楼远处的情况。”
或许是经过哥布林事件的影响,此刻三人对高斯的话非常信任。
没有反对声音,眾人按职就位。
队伍穿过走廊,经过书房和餐厅,来到二楼的类似主臥的门前。
门半开著,高斯侧身进入。
主臥很大,四柱床的帐幔已经发霉,梳妆檯上的镜子裂了半面,但高斯的注意力却被墙上的油画吸引。
这幅画的尺寸比楼下的大出三倍,画中身穿绒面礼服,留有八字鬍的中年男人背靠马车,表情严肃中带著温和。
他的右边,站著一个手持雏菊,朝画外微笑的小女孩。
模样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头髮和眉毛白得像初雪,扎著两条辫子,穿著蓝底碎花裙。
没有被覆盖,没有被抹去。
这是整座牛角镇唯一保留了孩子面容的画。
高斯走近油画,將其从墙上小心取下,翻到背面。
木框內侧刻著两行字:
“卡尔·温德尔与爱女佐伊·温德尔,愿月光永照她的笑容。”
“佐伊……”米婭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高斯將油画掛回原位,退后两步。
“之前我们看到的孩子全被抹掉,唯独镇长家的画完好。”高斯偏头看向米婭,“你说的封印,源头在哪个方向?”
米婭举起吊坠,银光牵引出极细的光线,飘向走廊尽头。
“三楼。”
眾人来到三楼,这里只有一扇橡木材质的门,比宅邸里所有门都要厚实。门框周围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银色的光芒在纹路中隱约闪烁。
“这个门也有封印,不过跟整栋房子的封印不太相同。”米婭將掌心贴上大门,回头看了眼高斯,“不过我可以用『驱散魔法』將它净化。”
米婭开始念诵祷词,银色光辉从掌心扩散,周围的人也举起武器进入战斗状態。
“咔嚓。”
高斯放眼望去,房间整体不大,但窗户上能隱约看到类似五芒星的封印特效。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置,枕头旁放著一只缝补过的布偶兔子。
但床铺中央,有大面积深褐色的乾涸血渍。
忽地,空气开始变冷,连高斯呼出的气息都化成了白雾。
“不对劲!快撤!”
就在眾人慢慢后退的间隙,床铺上方的空气发生扭曲。
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虚空中浮现。
白色的头髮,小辫子,碎花裙,跟油画里一模一样。
佐伊的灵魂悬浮在自己的床铺上方,头歪了歪,虚幻的眼睛打量著闯入的陌生人。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