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依旧是红光。
眾目睽睽之下,一道道眼神都充斥著压力。
处分?退学?
虽然后者可能不至於,但前者同样麻烦。
但洛朗依然镇定,开始思考。
第一次红光出现是准备进行手术,精神小伙发送消息的时候。
第二次红光出现在注射麻药的时候。
之后反覆尝试也都和注射麻药有关。
他拿开麻药就是绿光,推进麻药就是红光。
洛朗原本也猜测,会不会是利多卡因过敏。
可他刚才趁著手术的间隙,飞快地在手机上查了药典,上面明確写著,利多卡因在临床使用中无需常规皮试,过敏发生率极低。
而且过敏反应多表现为皮疹、呼吸困难、血压骤降,和精神小伙的情况完全不符。
何况,第一次红光出现的时候,麻药还没有准备註射。
反过来推导,红光的出现或许和手术本身有所关係。
麻药的摄入、手术的进行、手术时的情绪。
排除前两者,只有后者构成可能。
而现在,红光再一次出现,洛朗明確听到了精神小伙发送的內容。
晚上去酒吧。
酒吧!
洛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说到酒吧,自然会想到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的灯光,酒精的刺激,还有疯狂的蹦迪,放荡的情侣……
这些,无一例外都会让人的心跳加速,情绪极度亢奋。
猛然间,洛朗想到了唯一能证明自己猜想的证据。
术前的血压测量。
从病歷上看,当时精神小伙测量了多次血压,收缩压都在 145-155mmhg之间,休息之后才达到手术標准。
当时精神小伙和张连任都以为是手术紧张导致的一过性升高,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就像是精神小伙说的一样,做牛牛的手术谁会不紧张?
但如果……如果手术时的红光,也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呢?
情绪激动会影响什么?
激素分泌、大脑神经、心率、血压。
从洛朗粗浅的医学知识出发,和血压关联最紧密,也最致命的,就是心臟。
但偏偏心臟的检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一切陷入循环论证当中。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现在的问题是不管是鸡还是鸡蛋,洛朗都无法证明。
周围的空气陷入凝固。
“洛朗。”
左振兴开口了:“我们不会责怪你,只要患者没有意见……”
看著精神小伙正拍摄自己的胸部ct並不断炫耀,左振兴也不觉得患者会举报医院。
“钱也可以从我这里来支出,我认可作为学生你对患者负责的態度,我也会教导你。
但医生不是预言家,不能都以感觉为准。”
包庇,赤裸裸的包庇。
只要患者没有意见就不追究,还准备继续教育洛朗。
这不就是把事情盖棺定论了?
洛朗也只需要和老师“懺悔”错误,就可以得到原谅。
但精神小伙呢?
他就算在外面惹是生非,只要不过分,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那在医院里他都只是患者。
这一次自己为了得到保全放弃了患者,下一次难道不会继续如此?
“左老师。”
洛朗处理好思绪,盯著左振兴:“左老师我想问你,如果要检查心臟的话,还有什么检查手段?”
“还有ccta(冠状动脉ct血管成像)和造影,但洛朗同学,就算我相信你的判断。”
左振兴揉著眉心,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没有任何异常,我们也不能给患者开心臟造影。”
“可是……”洛朗努力组织说辞。
“没有可是。”
左振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不能仅仅是为了一个猜测,就去做这么多检查。”
洛朗清楚左振兴一是担心自己,二是担心过度医疗,医院科室会承担责任。
科室被问责,到时候所有医生的绩效都有可能被扣除。
“等等,你们刚说了心臟造影?”
就在这时,一直拍摄自己胸部ct的精神小伙忽然走出来:“就是那种可以拍摄出整个心臟的片子吗?喝下药物就能看得特別清晰的那种?”
“是的。”洛朗一旁点头。
“好!我家宝宝刚给我说还有这种东西。”精神小伙立马精神了:“给我来这个!”
“我的兄弟是不是也认为我心臟不太好?”精神小伙看向洛朗。
洛朗点头:“我怀疑是有风险,我建议你去做手术,费用我可以承担!”
洛朗手中並没有多少钱,还都算是前身的积蓄。
但前世办理过不少死亡纠纷的洛朗很清楚,生命本身不应该用金钱去衡量。
不管多钱,不管是原身还是自己,洛朗都愿意付出。
“那还说什么,这可是我託付了一生的兄弟!”精神小伙拍著洛朗的肩膀。
洛朗总觉得精神小伙话里说的还是手术。
但精神小伙接下来说道:“他的技术我放心,所以检查吧,正好看看我心臟有没有问题。”
“之后你们把我心臟的片子给我整出来一份,我让设计师给我做成t恤。”
精神小伙说著,翻出口袋里的包:“这是我家老登的医保卡,我刚问过他了,有风险就要做检查,刷吧!就当我自愿的,伐!”
一时间,目光落到精神小伙身上。
精神小伙说道:“就当是体检,我可以给你们签字伐!”
左振兴和江南国互看一眼,再看向精神小伙,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洛朗,最终嘆了口气:“好吧。既然患者本人同意,那就做一个冠脉 cta看看。我来开检查单,加急。
所谓的冠脉cta即ccta,本质上是利用多层螺旋ct来给冠状动脉造影。
相较於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心臟造影,ccta是一种无创检查。
对身体的伤害也更低,辐射的含量並不会比普通的ct高多少。
半小时过去。
电脑已经初步生成影像。
不等影像科诊断。
左振兴和江南国直接蹲在电脑前面观察影像。
渐渐的,房间当中陷入寂静。
左振兴和江南国的脸变得凝重。
“心肌桥。”
左振兴长吁一口气,沉重的解释道:“纵深型冠状动脉心肌桥,长度超过 2cm,压迫程度应该已经达到了 75%。”
“真的吗?”张连任的疑问当中带有后怕。
“真的,刚才进行手术的话,是有可能出现意外。”左振兴点头。
三人重新观察影像。
“不管是继续手术,还是晚上出去蹦迪,患者都有心梗的风险。”
江南国抿著嘴角:“是的,洛朗猜想毋庸置疑是正確的。”
这时,洛朗看著精神头顶渐渐褪去的红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似乎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