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稷山降下车窗,给警卫递上工作证,低声交涉了几句。
警卫扫了眼证件,立刻“啪”地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隨后一丝不苟地答覆了几句。
吴稷山扭头道:“老於,这地方管得严,你理解一下。你们先去找酒店落脚吧,我带著妮妮去职工公寓放行李就行。”
老於大度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东宇集团嘛,管理严格是应该的。这么著,我订好房间把车给你送回来,晚上就不一块吃了,我带於途去见个老朋友……”
“不用,车给你们开著吧,等回泉城再还我就行。”
吴稷山笑了笑,隨即招呼闺女下车。
吴佳妮磨磨蹭蹭地从后座起身,衝著於途挥了挥小手,满脸依依不捨:“那我走了喔!”
“再见,有空来交大找我学英语。”
於途眨了眨眼。
少女唰地涨红了脸,轻啐一口,这才转头跟老於两口子乖巧道別。
於途笑吟吟的侧身让路,看著少女从身前掠过,轻轻跃下车厢,纯白的老爹鞋紧贴著纤细的脚踝,袜口微微露出一抹雪白。
吴稷山让吴佳妮把身份证找出来,押在门岗处,然后在访客登记簿签字。
於途刚把视线收回。
就见刘红霞正一脸意味深长的盯著自己笑。
於途不自在地扭了扭屁股,“妈,你这么盯著我干嘛?”
刘太后笑眯眯的,“於途啊,好好把握,小吴是个好姑娘。”
言尽於此,老太太没再多嘮叨,转身继续跟老於閒扯去了。
別克凯越原地掉头。
透过后车窗,於途的目光越过少女窈窕的背影,定格在那栋巍峨气派的院部大楼上。
有些心神激盪。
原来这就是东宇集团。
前世作为资深航天迷,於途对东宇集团还是相当了解的,它与东防集团並称为东国航天界的双子星。
东宇集团和东防集团都能造火箭,只不过前者的有效载荷一般是卫星、探测器、飞船之类的,而后者搭载的载荷一般称为——战略核弹头!
两家企业同出一源,但跟两桶油的水火关係差不多,都在暗戳戳地较劲、跨领域抢订单。
东宇集团仗著液体火箭的优势,搞出了东风-5a;而东防集团仗著固体飞弹的优势,搞出了快舟、长十一火箭。
当年“分家”时,东宇集团一口气要走了一院、四院、五院、六院、七院、八院等足足9个航天研究院。
而吴稷山在泉城国资委掛职两年,补齐地方履歷后,调回的正是位於申城的第八研究院,又称东国运载火箭技术·华东院。
听老於说,吴稷山眼下的职务是院长助理,职级上只提了半级,但含权量却升了两级不止。
因为吴稷山负责的,是华东院旗下子公司的资產证券化、上市改制以及一个新成立的商业航天领导小组。
这让於途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吴叔这个院长助理,若是想再往上走一步,肯定需要做出点成绩吧?
……
晚上,老於去酒店订了房,便驱车带著於途直奔饭局,见了华油集团申城分公司的老朋友——发展规划部的经理,高纲。
整场饭局,於国栋只负责牵线搭桥,对具体的合作没发表任何意见。
反倒是高经理拍著胸脯:大侄子放开手脚去干!只要对公司发展有益,我绝对会鼎力支持!
翌日,申城交大开学迎新日。
於途劝了半天,才打消了老於和刘太后送他报导的想法,老两口只好悻悻的撒开行李箱,趁著难得的机会游玩黄浦江和东方明珠去了。
九月份的申城,秋老虎正烈,东川路的柏油路面被晒起一层明晃晃的热浪。
於途拉著行李箱站在米白色的思源门前,『申城交通大学』六个烫金大字正熠熠生辉。
他一时有些感慨。
前世与交大失之交臂,今生也算弥补遗憾了。
跨过这座造型酷似『拖鞋』的大门,校內是潮水般的人海。
今天凡是能捏著录取通知书进来的新生,隨便拎出一个,都是一个小镇引以为傲的『状元』。
但在这里,天之骄子也得泯然眾人。
思源大道两侧,合抱粗的香樟树如同一柄柄巨伞。树下,是绵延不绝的迎新帐篷和彩色缎带,套著马甲的学长们正像打了鸡血似的,殷勤地帮学妹们搬运行李。
校园广播里播放著《平凡之路》,微风拂过,不远处的思源湖盪起粼粼波光。
於途眯著眼在帐篷里找了半天,终於看到不远处有个晒得脸颊通红的学姐,举著一块『工科试验班』的引路牌,在人堆里晃来晃去。
他推著行李箱軲轆轆走近,学姐瞧见了,立马绽开热情亲切的笑脸:
“同学,是咱们试验班的吗?”
於途点点头,把录取通知书给她看。
“嗯嗯,好噠!跟我来吧,我先送你去宿舍放行李……”学姐转过头,扯开嗓子嗷了一声,“老徐——”
话音刚落,旁边窜出一个铁塔般人高马大的憨厚学长。
他二话不说,一把抢过於途手里的行李箱:“来来来,学长替你拿!”
盛情难却,於途只好任由对方拎著行李了。
学姐先去帐篷登记了信息,又一路小跑著折返回来,笑盈盈地將一张印有学號和照片的校园卡塞进他手里。
隨后,三人並肩站在路边等车。
“学弟,你的宿舍分在东区8栋,离思源门挺远的,不过没关係,迎新这几天有校內环线巴士,能直接给你送到楼下……”
学姐热络的给於途介绍著各种事项,例如饭卡去哪充、图书馆门朝哪开、食堂伙食咋样、澡堂几点关门等等。
环线巴士在校內穿梭,中间甚至还穿过了一座高架桥。
听著学姐滔滔不绝地介绍著閔行校区的三座图书馆和七座食堂,於途的目光却意外瞥见了几个骑著电动车、穿著蓝色马甲的外卖员。
“这时候,就已经有饿了么骑手了吗?”
於途有些纳闷,试图从零碎的记忆中检索信息,可惜未有收穫。
很快巴士抵达了东8宿舍楼,他按捺下疑惑,跟著学姐学长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