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句话在博拉木拉根本不成立。
这里是无人区,终年被戈壁、冰川、荒石覆盖,四万多平方公里,人跡罕至。再加上海拔高、气压低、强紫外线、狂风肆虐,天气变幻无常,一日经四季都是常事。
一场暴雪、一阵沙尘暴,就能把所有车辙、脚印、兽跡抹得乾乾净净,前几天还能辨认的路,下次就成为一片陌生荒原。
別看冬智巴才十八岁,他已经在无人区跑了一年,无比熟悉进山的路。
李红兵更是离谱。他本就记忆力超群,再加上多杰的悉心教导,练就了一身本事。
看河流辨方向,看山体定方位。以標誌性湖泊、山脉、冰川为固定坐標,就算迷路也能返回標誌性地点,重新规划路径,不少队友甚至將他称为“活地图”。
这辆北京121小皮卡,全车上下没有一处利索地方,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驾驶体验……没有任何体验,完全就是遭罪。
两人交替开车,困了累了就在副驾驶休息,饿了吃馒头片,偶尔停车,隨地大小便。
座椅调节功能早就生锈卡死,冬智巴个子矮,坐著刚好,李红兵一米九的个头蜷在上面,腿伸不直,腰挺不起,浑身彆扭,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也亏得他被系统强化过,换作普通人,身体早垮了。
正因如此,疲惫感来得很快,儘管噪音大、不舒服,可他依旧能快速入睡。
头天诸事顺遂,荒原地势相对平缓,没遇到极端天气,稳步推进。
次日进入无人区深处,地形变得狰狞起来,崎嶇戈壁、尖锐碎石、深浅土包、纵横沟壑,顛簸得不像话,脑袋“哐哐”往车顶撞。
行驶也没有固定路线,七拐八绕,整个白天才跑了一百公里。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寒风顺著缝隙往里灌,刮在脸上生疼。视线也极差,挡风玻璃糊满尘土,边缘还结了一层白霜,行驶更为缓慢。
快抵达目的地时,李红兵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鬆懈,脸几乎要贴在挡风玻璃上,因为他知道,敌人就在不远处。
果然,绕过一道山隘,隱约看到几簇微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扎眼。他赶紧关闭车灯,推了推熟睡的冬智巴。
“李哥……到、到了吗?”冬智巴揉揉眼睛,还有点迷糊。
“下车,轻点关门,別弄出动静。”
车里根本看不清外面,只能下车查看情况。
冬智巴也看到了那片光源,压低声音:“李哥,咱还没到卓源湖吧?那是……队长他们吗?”
李红兵舔了舔嘴唇,兴奋地两眼冒光:“不知道,带上枪,咱俩摸过去看看。”
冬智巴重重点头,没提出任何疑问。
在博拉木拉待了一年,这里的生存法则简单又粗暴:天气固然可怕,可人心更为难测。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贸然靠近,和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別。
两人退回车上,检查枪枝,填装弹药。喝了点水,每人吃了几块饃饃补充体力,一切准备就绪,才朝著光亮处摸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放轻脚步,走得极慢,隔段时间就蹲下身,屏住呼吸,观察四周有没有暗哨。
都说望山跑死马,看著光亮就在眼前,可走起来,却漫长无比。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红兵忽然抬手,示意冬智巴停下。
不对劲!
巡山队一共就两辆吉普,可远方的光源,足有四五个,交织在一起,照亮一大片空地,绝不是自己人。
“李哥,怎么办,他们好像有不少人。”冬智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虽说看不到具体情况,可影影绰绰,最少也得十几號人。
李红兵半跪在地,扫视四周,不远处有个小山坡,坡上立著两块巨大的裸岩,能藏身,又能俯瞰整片空地。
“看见那两块大石头没?我去那边埋伏。你把车开过来,车里有信號弹,等你看见他们的车灯关了,就朝天打一发,打完调头就跑,什么都別管,听懂没?!”
冬智巴脸色骤变,想都不想就摇头:“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丟在这,太危险了!”
李红兵隨口胡编起来:“嘖,你小子想什么呢!我是让你引开他们!你打出信號弹,他们肯定去追你。”
“卓源湖离这不远,队长他们听到枪声、看到信號,绝对会往这边赶,咱们前后夹击,把这群杂碎一网打尽!”
冬智巴愣了愣,小脑袋疯狂旋转,这意思,好像是让他当诱饵?
他咬咬牙,用力点头:“行!李哥,我相信你!”说完,他转身就往回跑。
“等等!”李红兵一把拽住他,补充道:“一会你把汽油卸下来藏好,放在车斗太危险,万一被打到就完蛋了。还有,听到枪声就低头,千万小心……”
又嘱咐了几句,望著冬智巴远去的背影,李红兵嘆了口气。这孩子真单纯,太好糊弄,希望一切顺利吧。
他弓著腰,借著荒石和夜色的掩护,爬上小山坡,躲到巨石后。
既然知道剧情,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上次自己不在,被他们跑了,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大开杀戒,出口恶气!
博拉木拉海拔高,空气稀薄,尘埃和水汽都很少,夜空清澈,月光穿透力极强,视野极好。
趴在石头后,他探出半个脑袋,下方场景尽收眼底。
六辆汽车横在空地四周,大灯齐刷刷射向中央,照亮一片血色。
上百具藏羚羊的尸体散落四周,皮毛被剥得七零八落,鲜血浸透冻土,隔著百米都能闻到腥味。
六七个人影蹲在尸堆中,手脚麻利地剥著羊皮。
光源外围,有些看不清楚,最少……得有十几人,或站或靠,手里端著长枪,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粗略一数,连剥皮者带枪手,足足二十七八人,车辆齐全,火力强悍,规模庞大,除了李永强那伙职业盗猎分子,再无旁人。
“帕若萨久!”李红兵暗骂一句,杀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