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假日。
“你他妈的,装你妈呢?!”
“啪!”
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小薇觉得脸上这记耳光的灼痛感,比她预想的要持久得多,也疼得多。
客人的手非常粗糙,带著一股劣质菸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打在脸上时,声音有点闷。
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耳瞬间嗡嗡的鸣响,嘴角內侧被牙齿磕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迅速在口腔里瀰漫。
她甚至没能立刻哭出来,只是愣在原地,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捂著刚才被那醉醺醺客人突袭摸了一把的腰侧,另一只手僵在半空。
领班闻声赶来,脸上堆满了諂媚,低三下四地將那位仍在骂骂咧咧的客人送走。
转过身,他看著小薇,语气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淡漠:“小薇啊,想开点,这行就是这样,摸摸碰碰难免的。客人是上帝,忍一忍就过去了,跟钱过不去干嘛?想想你弟的学费,你爸那边……”
旁边的姐妹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慰,声音就像是隔著一层水传过来,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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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薇,想开点,上次我还被掐青了大腿呢,第二天那客人不还多给了两百小费?”
“咱们这工作,吃的就是这碗饭,较真就没法干了。”
小薇咬了咬已经破损的下唇,更强烈的痛感和血腥味刺激著她,硬生生把那股酸涩的呜咽咽了回去。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默默地收拾好散落的工具,对领班和姐妹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提前下了班。
走出罗马假日那扇旋转玻璃门时,夜风一吹,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更清晰了。
下意识地抬手想碰,又停在半空。
她不想让別人看到自己的这副鬼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歪歪扭扭的自建楼,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炒菜的油烟味、公共厕所的酸臭味、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劣质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几个光著膀子的男人蹲在路边抽菸,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她旗袍下的小腿。
小薇把头垂得更低,快步走过。
回到那间月租三百、位於嘈杂城中村角落的出租屋,关上门,世界並没有清净多少。
楼下的夫妻又开始吵架了。
女人尖利的哭骂混著男人粗暴的吼叫,中间夹杂著瓷器碎裂的声音。
小薇靠在锈跡斑斑的铁栏杆上,点上一根烟。
嘶~呼~
尼古丁带来的救赎感,慢慢地缓解了她內心的焦灼。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了。
上次,包括上上次,上上上次……数不清了,每次她都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今天这一巴掌,就像一记闷棍,把她一直小心维持的某种东西打碎了。
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冷风颼颼地往里灌。
掐灭菸头,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菸蒂。
走到角落那个掉漆的红色塑料脸盆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很小,淅淅沥沥的,半天才接了半盆。
水很凉,
抬头看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里面的女人左脸颊红肿,嘴角淤青,眼睛红肿,头髮凌乱,明明才二十来岁,眼神却像四五十的。
“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来。
在这个灯光永远曖昧、空气永远浑浊著香菸和脚臭味的地方,对著一波又一波或油腻或猥琐的男人,赔著笑脸,说著违心的话,忍受著隨时可能降临的骚扰和更过分的侵犯。
直到皮肤鬆弛,眼角长出细纹,被更年轻更鲜嫩的女孩子取代。
然后呢?
回老家?
嫁给某个同样在底层挣扎的男人,重复母亲的人生?
或者,像某些前辈一样,攒点钱,开个小店,却永远洗不掉身上那种地方出来的印记?
咦?
这是什么?
手指无意中摸到旗袍口袋,触到一张摺叠的硬纸。
她掏出来,展开。
一个人名,加一个手机號码。
纸张被她攥得有些潮湿,边缘起了毛。
哦,原来是他啊。
那天那个年轻人的脸浮现在眼前,清爽的短髮,白t恤,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著,说话时不紧不慢。
当时小雅和雨都当他是在吹牛,画大饼。
她也怀疑过。
可现在,攥著这张纸条,那些话重新在耳边响起来:
“想像一下。”
“不用熬夜。”
“不用伺候那些臭男人。”
“每天在乾净明亮的房间里,对著电脑,和人聊聊天,唱唱歌,就能有不错的收入。时间自由,还安全。”
她闭上眼,试图想像那个画面:
阳光透过乾净的窗户照进来,地板是亮的,桌子是整洁的,空气里没有烟味和脚臭味。
她坐在电脑前,只是说话,只是聊天,不用被陌生人的手触摸,不用闻令人作呕的酒气,更不用挨耳光。
真的可能吗?
理智告诉她,这太天真了。
一个高中生,搞网站?
这听著可比上次客人告诉她的“带你去香江玩”还不靠谱。
万一是个骗局呢?
万一他另有所图呢?
这年头,打著招工名义坑人的事还少吗?
可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万一”,像黑暗里突然闪现的一点萤火,微弱,飘忽,却顽强地亮著,不肯熄灭。
她想起方一明说话时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篤定。
那不是骗子的眼神——她在罗马假日见过太多骗子,他们的眼睛是混浊的、游移的、藏著算计的。
可方一明的眼睛,清澈,直接,带著年轻人独有的傲气。
也许……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开始疯狂生长。
她受够了。
受够了每天醒来就要练习假笑,受够了被咸猪手时要强忍噁心,受够了领班那句“想开点”,更受够了那记火辣辣的耳光。
她才二十二岁,不想一辈子烂在这个泥潭里。
哪怕前面是另一个坑,她也想跳出去看看。
至少,这个坑听起来乾净点。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她盯著纸条上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巷子外的麻將声不知何时停了,夜沉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已经是深夜了。
小薇掐灭最后一根烟。
那就,
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