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贾珍事先叮嘱过,赖升纵是知道贾瑀言语里带著嘲讽的意思,此时也绝不敢表露出来。
大哥赖大的下场,已经足够让他警醒了。
真要將有些事捅开了,只怕荣寧二府都容不下他们赖家。
为免得被波及,赖升心里的报復意思还真没那么多。
反正要收拾贾瑀的是贾珍,顶多他听著吩咐做事,尽了本分就是了。
真要他像他大哥那样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弄得一团糟,他才不愿意。
就为了那么一份子体面,实在是不值当的很。
见赖升低眉顺眼的样子,贾瑀也没机会找什么错处。
这样在寧国府上待了多年的管家,只要不和那个赖大一样犯浑,被他真正抓到痛脚,实在是很难对付的。
还是要等到来日把那个好大哥贾珍给扳倒,大权在握,到时候再慢慢来与这些人清算清楚。
贾瑀不再开口,赖升也只管著在前头带路,带来的几个小廝伸手就想帮贾大和贾二拿东西,只是全都让贾大和贾二兄弟两个避开了。
几个小廝面面相覷,生怕是得罪了,赶忙询问赖升。
赖升情知贾瑀这是不需要別人拿东西,也就打发了小廝在前头开路,自己则是站在贾瑀身边,与贾瑀介绍著周围。
“二爷,出了这边的角门,往前边走不了一段距离,就到了咱们东府上了。
昨日大爷就叮嘱了,要將您安排在老国公在时荣养过的望北院。
只是多了年岁没住人,虽已简单收拾了,但到时候恐怕还是少不了得二爷您多多费些心思。”
赖升这边说著,心里忐忑得很。
昨日他亲自去看了眼,那望北院哪里是荒凉那样简单,长时间没人打理,看上去竟和荒村野庙也没太多区別。
即便草草料理了些,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只盼这个瑀二爷別来为难他,自己找珍大爷对上也就是了。
“无妨,我在山上待得习惯了,说不得荒凉些反而更自在。
只要咱们府上別有著什么借著赖爷爷的名头管我要过路费的就是,到时候又闹得不好看。”
贾瑀淡淡回应道,听得赖升脸色又是白了几分,只得苦笑回应。
这说的是什么他怎么不知道,好在寧国府这边,他伺候贾珍,原也不敢叫贾珍听到什么赖爷爷的称呼。
“不敢,二爷,咱们这儿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真要有著浑说的,我先將其料理了。”
贾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刚走到道中间,远远地就见著有几骑往这边来,马上几人好似在交谈什么。
见贾瑀顿了脚步,赖升也停下来眯著眼远远地瞧见了马上几人。
“二爷,那是小蓉大爷还有神武將军家的公子冯紫英,应是出城游猎刚回来,要不咱们在这儿等著见见?”
“不必,先去了地方落脚再说,我也没那么大的脸面,以后有机会再见也是一样的。
不过,蓉哥儿脸色倒是越发显得虚弱了,前两年我回来时记著还不是这样的。”
贾瑀收回视线,继续隨著领路的小廝走著,晴雯等人在后边也一同跟上。
“小蓉大爷这些年帮珍大爷做事,辛苦了也是有的,二爷可是学了药理,这也瞧得出来,可见是有能为的。”
赖升没有把府里的某些传言说出来,只是略微奉承著贾瑀。
这隨便一瞧,倒是真和有些东西能对得上了。
小蓉大爷,不会真的不行了吧……
“哪有什么能为,不过是跟著父亲略看了些书,还是要叫蓉哥儿注意著些才是。”
贾瑀隨口敷衍应付著,他倒不是刻意要这样。
只是在此世看书看得多,又加上铜镜给他的提升,贾蓉的脸色实在太好瞧了。
一脸纵情声色过度的肾虚之相,难怪秦可卿会……
贾瑀一行人隨著赖升去瞭望北院落脚暂且按下不表,荣寧街的道上,冯紫英见身侧贾蓉突然有些愣住,不免也跟著视线望向寧国府角门处。
“贾蓉兄弟,可是府上来客人了,需要去接一接?
咱们这儿也差不多了,你自去即可。”
冯紫英是神武將军冯唐之子,其人英气无比,惯是个讲究义气的,此时见贾蓉似有难处,自然也没有强行留贾蓉下来走完这一道的意思。
况且两人约好出去游猎,半天下来也没个收穫。
贾蓉因为骑马也只是勉强会骑,自然不可能带上弓箭去骑射。
贾家后代,几乎早就没了一个能有骑射功夫的。
冯紫英因著家学渊源,骑射功夫倒是还不错,只是运道不好,每次都是擦肩而过。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竟是完全空手回来。
得亏只有两个神武將军府的亲兵跟著,不然真是丟了好大的脸面。
“哥哥,倒並没什么客人,只是好像我二叔今日回府上了,前几日在隔壁西府那儿住著,听说闹了不小的事儿。”
贾蓉同样回过神来,心里有些激动。
他听说贾瑀在荣国府几天时间便弄走了那个当了许多年管家的赖大,现在回了寧国府,未尝不能拼死他爹贾珍。
到那时,他说不得能提前承了爵位,做了寧国府的主。
至於后代,那玩意儿他已经不想那么多了。
亲爹下狠手把他的那物事踹坏了,他还指望个什么?
“贵府的家事我倒是不好打听多了,只是贾蓉兄弟你怎么又多了个二叔,以前怎的没听说过?”
冯紫英眼神闪烁一阵,实在没想起什么来,只得疑惑问道。
“这个原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这二叔自小就跟了我祖父去外头的玄真观修道。
年岁比起我来还小了不少,要不是这次西府的老太太说要我二叔成婚,只怕也是不会回来了的。”
听到和贾敬有关,冯紫英一下子没了打听的心思,便是心里再感兴趣也压下去了。
他父亲冯唐曾经叮嘱过,与贾家荣寧二府的子弟玩耍倒没什么,只是別打听长辈人物,尤其是那个出了家的贾敬。
冯紫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父亲这样叮嘱,但是他从来也不是什么自找烦恼的性子,得了叮嘱只管听著就好了。
好奇心太重,他便也逍遥快活不起来了。
“既是这样,贾蓉兄弟你还是快些回去罢,长辈好不容易回来,总是要拜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