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哥儿,你这是做甚,过来怎么就先动起手来了?”
贾母也没让人先扶起赖大来,只是诧异看著昨日瞧著还表现得性子温和的贾瑀,沉声问道。
方才那一下,虽然確实有些嚇住她,但未免有了些见著贾代善还在世时的光景。
当年荣国公贾代善虽然在朝中素来以儒將著称,性子温和,从来也不掺和什么朝中文官的自由搏击大赛,但回了荣国府里,对待不听话的下人也从没有下手轻的道理。
按他的话说,知道做了错事还找什么证据,先拿下再逼问出来也就是了。
只是时过境迁,贾家已经没了那样的人物撑腰子了。
“老祖宗容稟,我听说昨日打发出去的门子在外边造谣生事,料想和这姓赖的脱不了关係。
索性他也没玩什么高明的把戏,我也就將人直接带过来了,免得他说什么找不著人。”
贾瑀一身利落常服,无视了荣庆堂里的眾多惊异视线,大踏步走了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被用麻绳捆了个仔细的男人就被扔了进来,趴在地上,嘴里还不住喊著饶命。
“这是?”
薛姨妈面色犹疑,她打发人出去找人也就是从王熙凤那儿得了个刁犬儿的名字,倒是从没见过那个被打发出去的门子到底样貌如何。
“这就是那昨日被打发出去的门子,也是今个儿在外边造谣生事的。
本不想拿来惊扰了老祖宗和姨妈你们的,只是没得法子,璉二嫂子平白让人说了些不乾不净的话,保不得有些不讲究的倒要拿由头扯到我头上去。”
贾瑀面色泛冷地看著躺在地上神色呆滯的赖大,拳头缓缓握紧。
“我从来不想一定要些什么,但只一件,便是回去玄真观,只能是我自己想回,而不是教什么狗屁不如的东西逼得回去。
閒言少敘,別在那儿討饶了,到了老祖宗跟前,再不分说清楚,有的你看看手段。”
贾瑀低声喝道打断止不住討饶的刁犬儿,一脚踹得对方清醒过来。
“是!是,瑀二爷,我再也不敢浑说了,我这就说清楚!”
刁犬儿被轻轻一脚踢得一激灵,回忆起来昨天和今天的酸爽,心中欲哭无泪。
本以为借著赖家的权势能在荣国府过著隨意耍威风的好日子,没成想竟是成了噩梦的开端。
便是躲进了赖家,也免不得要被人抓出来。
在赖大欲要喷火的瞪视下,刁犬儿如实说出来了真相。
昨夜赖大遣人带话的细节,也一併都抖落了个乾净。
听完以后,贾母一眾人等全都默然下来,王熙凤则是挪开了落在贾瑀身上的感激目光,愤愤地看著在地上不敢起来的赖大。
“好你个姓赖的,为了什么狗屁体面,竟拿主子来到处散播了谣言去。
这样的心思,我们贾家还敢留你在这儿做事?”
贾母沉吟片刻后,看向赖大的目光中也已经带了冷意。
她能给这些伺候多了年岁的下人一些体面,但前提一定是不能骑在主子头上耍威风。
“赖家老大,你倒越发不像话了,兴许是有了春秋了,我看在你母亲的脸面上也不为难你,只是以后便回家好生养著吧,府上的事便就用不著你操持了。”
赖大勉力用手撑起身子,闻言脸上已经霍然变色,开口就想辩解什么。
“老太太……”
做了荣国府多年的总管,没人比他更清楚管著这些事务的权力有多大。
占著这个位置,便是他什么都不做,也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送银子。
便是刁犬儿这样底层的门子都有胆子让拜见的人懂规矩,他就更不用说了。
碰著不相干的人,没有够分量的银子,他便是搭理都懒得搭理一下。
眼下真要贾母的话落了地,他被赶回家去,只怕再没那样的好事了。
没了他这边的进项,赖家的收入瞬时便少了一大半。
他那个好弟弟赖升总归是自个儿有了家室的,哪里真会那样大气,將得来的全都分他一半?
一想到以后可能出现的生活处境,赖大就是百般不愿。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乏了,莫要来烦我了,瑀哥儿让人带著赖家的先离了吧,怎么也是伺候咱们家有了年头的了,多少要些体面。
对了,外边那些说嘴的……”
“老祖宗放心,我已让人处理乾净手尾了,那些都是只管浑说一气的吃酒汉子,说明白了道理也不会有人再敢乱说了。”
贾瑀点头应著,挥手连贾大和贾二两个一起走进了荣庆堂,带著刁犬儿和赖大离开,走之前与林黛玉视线对上,无声微微点了点头。
之后,荣禧堂里便是眾人安慰一通王熙凤暂且不提。
贾瑀等人带著赖大和刁犬儿出了荣国府,快到赖家宅院的时候,贾瑀轻声开了口。
“老太太没说这门子的安置法子,但我想既然赖总管你都收了他做干孙子,以后便好生养著他吧。
他逃命时不小心断了腿,现在道少不了人服侍。
以后府上不会少了人去看看的,万一人没了,到时上报京兆府便闹得难看了。
赖总管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再做糊涂事了罢?”
“呵呵,瑀二爷,你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以为你是老太太,敢这样隨意处置人?
我便是不做,你又能怎样?”
虽然后边跟著如狼似虎般的两个高大护卫,但是望见自家宅院的赖大已经生出些许底气来,只管冷笑出声。
“你会做的,因为你捨不得从府里捞出来的银两,一样也不愿兄弟赖升也被赶出东边府上。”
贾瑀语气平静,止住了步子转过身,沉凝目光几乎看得赖大一时忘了呼吸。
“瑀二爷,別我们称你一声二爷,你便真忘了自己的身份。
东府是珍大爷做主,便是你得了老太太欢心也不能伸手管过去。
这次为著体面,是我著了你的道了,但你也別高兴太早,珍大爷不见得就乐意你过去,你也拿捏不了我兄弟赖升。”
见赖大闭口不提从荣国府捞银子的事,只是兀自嘴硬,贾瑀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下一刻放在身后的手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迅猛甩出,精准落在赖大脸上。
“啪!”
一道清脆声响过后,赖大再站不稳脚,红肿著脸倒在地上,地上还有两颗带血的牙。
“我从不与你这种人爭论什么,只是会讲些道理。嘴硬不要紧,且等著就是。
贾大,贾二,咱们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