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身子大好,活动活动也总是好的。
像我们那时和瑀哥儿你们一般大的时候,也是每日疯玩,让管教得多了,但偏是从没生过什么病痛。”
贾母听了贾瑀所说,皱眉思索著回忆道。
“原是玉儿她不爱动弹,我也不愿勉强她,只现在瑀哥儿说了,以后倒是需让玉儿好生动一动了。
不然这身子总不见好,倒也让我心里掛牵著。
敏儿在家时是最爱到处玩耍的了……”
一说到贾敏,贾母復又眼眶泛红,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感受,纵使她这样只顾高乐的性子也是难以忘怀的。
“老祖宗,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让紫鹃领著我在院儿里走走的。”
黛玉瞥了眼已经收了视线回去的贾瑀,回了贾母后抿了抿嘴,再没说话的意思。
她本已经好像放下了似的,但被这遭这么一提,心里难免又暗自感伤起来了。
如果有选择,她定是愿意在扬州盐院里隨著母亲贾敏长大,做个有父母关爱的林家小姐的。
到了这贾府来,在贾母跟前待著,虽说有长辈关照,姊妹玩耍,但终究寄人篱下,每每想到都不自觉会要思索旁人心思。
毕竟对於贾府而言,她总归是个外姓人。
这般一作想,黛玉竟是自觉还不如贾瑀能在玄真观长大。
起码身边跟著父亲,也不用在意甚么人情冷暖,倒是让黛玉心中多出些许艷羡来。
贾母身边宝玉张了张嘴,正待说什么林妹妹身子好了便没了那股子西子气韵的暴论,但见得贾母和黛玉都脸上带著感伤,便也强行压下了。
况且他也不知怎的,总觉在贾瑀面前有些不敢使那股子摔玉的浑劲儿出来一样。
宝玉既是不言,其他人等就更识眼色不作言语,只凤姐打量了眼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喝著茶的贾瑀后又轻笑著开了口:
“要说林妹妹身子这事,我们也是时常关照的。
旁人说甚么吃药该吃什么,我是不大清楚的,最多问了林妹妹吃什么药,去寻了跟咱们家相熟的太医帮著配了也就是了。
只这多动弹些的话,我却是说了不止一遭的,没见林妹妹放在心上过。
如今瑀兄弟一提,林妹妹倒还真应了下来。
可见瑀兄弟是与別个不同,到底是跟著敬老爷有了修行的。
老祖宗,你倒是来评评理,林妹妹怎的就这么不拿我的话放在心上,莫不是嫌我这破落户嫂子不识字便不晓事?
我以前在金陵都是听说了的,便是庄稼里的人都有自己一番道理,怎么林妹妹偏生就半点不信我一回?”
凤姐说著自行去了贾母身边作出可怜情状,唬得宝玉都退了几步,没反应过来凤姐的转变。
黛玉倒是让凤姐弄得从感伤里脱离出来,但也没给凤姐什么好脸色,啐道:
“璉二嫂子原也不是什么安好心的,什么时候就与我说过什么要动弹了,又只管在这儿邀功,真是羞也不知羞。
况哪个嫌弃了你不识字去,真就只管在这儿浑说一通。”
黛玉这么一说,一眾姊妹里除了宝釵也都掩嘴笑了起来,只因黛玉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她们平日里又极难看到王熙凤在家里吃亏。
是故,便是姊妹里性子最为清冷的惜春,一时瞧了王熙凤故作出来的脸色变化也一样难以自禁得住。
唯一不笑的宝釵,无非料想荣庆堂里长辈眾多,维持自己的一贯形象而已。
贾母一样也让王熙凤闹得不再回想女儿贾敏的过往,手上拍著凑过来的凤姐,嘴里说道:
“你这破落户只管来闹我,叫玉儿点破了你脸上又掛不住。
说甚么庄稼人,你这么小的人哪里见过什么真正的庄稼人?
便是领著一起去庄子上玩耍了,也都是带够了府中下人,唬得庄户只管伺候你们妥当送走也就是了。
还不像我小时候隨著我父亲穿常服去了庄子里玩耍,那才真是能听著些庄稼人的道理呢。”
“老祖宗这话却是说得没道理的,您老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好运道,自然有福气经受这些。
咱们这些小的,哪有这个福分能经歷这些的。”
凤姐不服气地回嘴道,却不想身边贾瑀笑著开口:
“璉二嫂子这话倒也说差了,我在观里的时候,就认得一个唤作刘姥姥的庄稼人,现在时不时还给观里送些新鲜瓜果蔬菜。
我也只管收了,再给了她相应的银钱。
每每与她说笑,倒也真是应了那句,乡下人有乡下人的聪慧。”
“哦?这便奇了,那刘姥姥岁数可是不小,若是瑀哥儿你都觉有趣,不如哪日找了她来陪陪我这老婆子说笑。”
贾母此时倒让贾瑀嘴里的刘姥姥吸引了注意力,眼里真带著些许期许来。
实在府上全是奉迎著她说话的,哪怕眼前的凤姐也是这样,比不得与乡下人说话自在。
“改日有机会,我自带了她来见一见老祖宗就是了。”
贾瑀笑著点头应下,刘姥姥原就与贾家有著一番缘分,倒也不用刻意避免些什么。
认人好容易终於认完,贾瑀也没多留的意思,眼见应了贾母的要求终於寻了个由头好走,起身就要离开。
“老祖宗,我这便不多打搅了,回去还得回府上收拾妥当,处理些父亲叫我做的事儿。”
见贾瑀要走,一旁姊妹里边,惜春心中多少有些复杂心绪。
好难得见著贾瑀这么个算是亲哥哥的,转眼便又要舍了她回东边府上了。
纵是以往没什么相处的感情,惜春心里也难免复杂难言。
父亲贾敬不要她,那什么大哥贾珍更是理都不理她。
来了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哥哥贾瑀,也只是招呼两声,便也离了去。
不提惜春心里如何作想,贾母倒想起来早有嘱託的一桩事儿来,使了眼色,身边大丫鬟鸳鸯领会意思自去外间领人过来。
“瑀哥儿,我一贯听说你身边没什么好顏色的丫头照顾著,你老子又一贯不在意这个,当年走的时候好像也只带了个一直跟著他的管家去玄真观打理事务。
今个儿也是我替你老子帮著操心,免得你日后要定亲了,甚么也不知晓。
咱们贾家的爷们,脏的臭的不要,倒是正经丫鬟却也是不能少的。
前些日子赖嬤嬤给我这边送来个顏色好的丫头,唤作晴雯,手脚也麻利,针线活上边最是得力,今个儿你便带了她走,也好身边伺候周到些。
珍哥儿那边要是给你人,你不想要也就拒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