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哥儿你好容易让你老子放下山来,就莫要多礼了。
你老子也是个狠心的,那样小的年纪便拘了你在身边修什么道,真是带著一起受罪。
本来他不会带人,便把你放在我这里养著也是一样的。
你看看我的宝玉,还有你亲妹妹惜春,在这儿养的多好,每日也只管兄弟姊妹一块儿胡乱玩耍也就是了。”
贾母伸手指了指宝玉和惜春,贾瑀一一隨著看了过去,点头笑笑也就权当是打了个招呼,並不接了贾母的话茬。
贾瑀自己一贯是不怎么爱说假话的,但偏偏实话说出来料想贾母也不爱听。
惜春也就算了,同样是贾敬的女儿,养在荣国府上,贾珍那个做大哥的也不关心,性子渐渐清冷起来也不奇怪。
可贾宝玉除了本性不坏,其他的也真没什么可以称道的了。
在贾家没有个得力继承人的情况下,贾政对二儿子宝玉寄予厚望,希望能考取个功名来。
要说什么武勛转文的事就扯得太远了,只是贾宝玉完全对什么仕途经济的事就是一副唾弃心思。
玩闹享乐的时候,半点也没想著这样的条件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什么吃胭脂水粉和没担当的事儿,也就不一一赘述。
只能说,贾瑀对贾敬没把原身放在贾母跟前养著,简直就是感激不尽。
要一过来就发现原身是个贾宝玉第二,他慪也要慪死来。
况且荣国府上这么多人,性情一时间变化大了只恐也不好糊弄。
不像在玄真观,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见著贾敬一眼,便宜老爹忙著炼丹,本也没空理会多了他。
见贾瑀好似有些拘谨,贾母心底嘆息,料想应是在玄真观里长期不见多了人弄出来的,只继续说道。
“你父亲自己也是上了春秋的,就別担心我这个老婆子了,闔府上下都照料著我,怎么也是难出事的。
倒是让他少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也就上次送来那个养元丹可以让他多吃些,那东西吃了之后,我都觉行动方便了不少。”
贾母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尤其是嫁了贾代善之后,隨著也见过不少太上皇养在宫里的炼丹高道。
看著確实仙风道骨,卖相不凡,但那丹药却依旧是拿什么金砂辅以铜汁铁水等物事一併炼出来的。
回回太上皇赏赐下来,转手就让贾代善扔进了枯井里边,严辞警告也不许贾母沾了这些东西。
什么仙丹宝药,提前送了归西倒是真的。
贾母从来也没想过,贾敬在玄真观里能琢磨出个养元丹这样的东西,拿药材鼓捣的,她才下了肚,效果倒是意外的好。
“老祖宗觉得方便就成,父亲在观里已经开始琢磨医经药方,要成为有唐一朝药王老神仙那样的人物。
那养元丹,父亲说了,虽是產量不高不够他修行,但还是每月遣人送来一丸做孝敬给老祖宗。
成仙作祖那都是虚的,只这延年益寿的功效倒是不假。”
贾瑀略微解释了一番,见贾母脸色越发高兴,这才將视线落在一边的赖大身上。
“对了,老祖宗,方才我与璉二嫂子来的时候,在外边就听见这位老先生说什么苛待下人的事,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著贾瑀所言,那边刚与薛姨妈说了两句话的凤姐也抬头望了过来,眸子微微闪烁。
她原也是要分说的,只是想著不要打搅贾母的兴致,用了饭再说也是一样。
方才虽然没听得完全,但她也大概猜出来赖大说的什么。
无非就是这样的日子苛待下人,赶出府去让人说了閒话落了府上的名声。
倒还真像那个吃了酒没脑子的小廝说的一样,这姓赖的倒是比她还更体面些了一样。
只是现在贾瑀开口,倒显得鲁莽了些,但一想到贾瑀在山上不怎么与人打交道,又不显奇怪了。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管著府上事务的赖大操心府上的体面。
咱们府上这么多年也没主动赶了人去,说是凤丫头因著耽误了瑀哥儿你来府上的事就把那门子一顿好打,又打发出去。
看著毕竟不像,要是出去嚼舌头,只怕有碍府上的名声,后患无穷。
我想著毕竟也没做甚么大错事,便也让赖大把那门子找回来就是。”
贾母嘆息一声,她倒不是因不將贾瑀放在眼里就不惩戒那门子,只是想著做得不要太过分。
年纪大了,越发是相信有阴德这样的东西的。
“原是这样,只是老太太这回倒是冤枉璉二嫂子了。
璉二嫂子当时倒是想给我出气,只是没赶得上我的手脚快而已。”
贾瑀脸上笑意越发和煦,目光盯得心底本就带些慌张的赖大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这便奇了,瑀哥儿你跟在你父亲近前,料想怎么也是个有修行的,怎么还与一个门子这么计较起来。”
眾人齐齐望过来,脸上神色各异,但也都和贾母疑惑差不多。
修行中人,怎么也不至於因门子丟了钥匙没了去路就大打出手。
如是这样,倒见得比她们这些凡夫俗子还要不如了。
“我毕竟年纪小,哪里值当说什么修行不修行。
只那门子说我是东边府上的庶子,不算什么正经主子,便是有了钥匙也不开门。
又说我身边两个僕役不懂人情世故,孝敬也不知道给上,再有便是那人嘴里吐出个赖爷爷来,说是让另一个门子也用不著怕事。
我这边还没生起气来,倒把我两个僕役气得不轻,动起手来让那门子醒酒。
我也从不是个没担当的,既是他们打了人,我索性也补了一拳两脚,免得到时候事儿发了捅到老祖宗这儿来,只罚了他们不罚我。
对了,有件事还没向老太太请教,咱们府上到底有哪个赖爷爷,竟是有那样的威风,下次我再来府上打搅,也好避他一避,免得再惹了祸事。”
贾瑀一番话说了个乾净,荣庆堂倒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赖大牙齿发颤的声响。
本来还和顏悦色的贾母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看向赖大,只觉自己脸面都要掛不住。
她年纪大了,倒是越发糊涂了。
这样一桩事,她都没想著会被赖大糊弄了去,可偏生就是发生了。
“赖大,瑀哥儿说的可是真的?”
贾母的话里不见什么喜怒,只脸色已经显露了个乾净,嚇得方才还心里得意过的赖大利落便跪了下去。
“老太太容稟,我也原是听了那些混帐小子糊弄,才得了这样的消息,里边有这样的细节,我是不知的!
本也是过来准备寻璉二奶奶问问,从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波折的。
要是知道那门子这样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决是要去打死了事的。
老太太,这次是我糊涂了,您老便儘管罚我就是,再不敢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