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静得仿佛能听见灯笼內的烛火在燃烧。
壮汉目光在客栈內扫过,像一把钝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最后落在眾鏢师身上。
“把人交出来。”壮汉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卢少爷说了,愿意娶她做小,乖乖回去还能享受荣华富贵,要是逼我动手,那就不太好看了……”
许家的一位武者拱手陪笑,声音隱隱有些发颤:
“这位爷,您要找的人我们这没有啊,我们都是正经鏢局,走的货鏢。”
壮汉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一撇,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啐一口痰。
“没有?你们不是许家的车队么?別逼我动手。”
然后,大刀一横。
“我最后问一次,人,交还是不交?”
唰!
一阵破空声从身后响起。
一柄黝黑长枪。
从眾人头顶,激射出去!
直指壮汉头颅!
“哼。”
壮汉一声冷哼,反应迅速,將刀往身前一横。
鏗!
枪尖撞在刀身上。
发出刺耳响声。
最后被壮汉大手一挥,硬生生弹开,长枪便横飞出去。
眾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名叫薛海的许家供奉,从眾人身后快步跃出。
接住被弹开的长枪。
壮汉哪能让他如意,抬刀就要劈他。
也就是在这时。
嘭!
又是一声巨响,不过这一次,是从楼上传来的。
只见章劲松从二楼一跃而下。
手里握著一根黑铁长棍。
一棒子砸向壮汉脑袋!
壮汉只得收住攻向薛海的动作,扭头格挡下这一棍。
“还愣著干嘛!”
章鏢头大吼一声。
眾鏢师惊醒,提著武器,就要上前帮忙,一齐向壮汉攻去。
而此时的陈风。
已经跨出数步,来到了壮汉侧。
接著衝刺的惯性,把身子一扭,抬手就是一招劈拳式,朝著壮汉腰间攻去!
壮汉眼神一凝。
似乎是没想到陈风出手如此果决。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壮汉反倒咧嘴一笑,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
他挡住章鏢头进攻的同时,竟然还能把脚抬起。
踹向陈风!
对准眼前越来越近的小腿。
陈风毫不犹豫,一拳轰出!
拳头与小腿相接。
血肉碰撞的闷响声让眾人心头一颤。
下一秒。
陈风踉蹌后退数步。
被迫拉开距离。
他的肩膀脱臼了,疼得齜牙咧嘴,而后忍著剧痛,把肩膀摁回去。
再看那壮汉。
只是身子一晃,有些不稳,小腿处乌青一块,似有淤血形成。
陈风只感觉离谱。
这是人能达到的硬度么?
要知道他还带著指虎啊!那么一招下去,只是个轻伤?!
陈风判断后,明白自己肯定打不过这壮汉。
得交给锻骨武者来对付。
“你们先撤!我们隨后赶上!”
章鏢头大吼,也明白眾人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大忙。
“撤?往哪撤?”
壮汉狞笑著,举起砍刀劈向章鏢头,章鏢头举棍挡下,但明显力气弱上一筹。
“死来!”
长枪横空,刺向壮汉。
章劲松与薛海二人,相互配合,夹击壮汉。
使得他被迫离开客栈门口。
“快走!”
程立匆匆赶来,身后跟著两名女子,正是程听雪和丫鬟。
趁壮汉专心与二人交手之际。
眾人从后门鱼贯而出。
“那货物呢?货物怎么办?”
有人高声问道。
“別管货物了,那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这次的任务是护送人!”
程立大喝一声,把两女送上马车后。
自己当起了车夫,举起鞭子,快速挥下。
“快走!”
“后面还会有人来!”
眾人听后心头一惊,连忙翻身上马,隨著程立,衝出村口。
噠噠噠......
凌乱的马蹄声穿透夜色。
直到乒桌球乓的交手声音彻底在身后淡去,王焕大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壮汉到底是什么人!”
“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们?”
许家的两位武者,显然是知道什么,但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闷头赶路。
而包括陈风在內的四位鏢师,像是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没人喜欢。
“抱歉,我们只是怕走漏了风声,所以才向大家隱瞒。”
程立一边挥舞著鞭子,一边回应。
“其实这次的任务並非送货,而是护送听雪回平城。”
“章鏢头应该跟你们说过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所以给大家的酬金,才这么高。”
几位鏢师听后一愣,章鏢头確实强调过此行的凶险。
这趟鏢的酬劳也確实丰厚。
眾人顿时哑口无言。
马车轮子碾过路上碎石,发出窸窣响动。
又被急促的马蹄声盖过。
“那壮汉是谁?他口中的卢少爷又是谁?”陈风开口问道。
“问问问!就知道问!收了钱就好好干活就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一位许家的武者,衝著陈风喝道。
“不该你管的不要瞎操心!”
长威鏢局的眾鏢师听此,脸色骤然一沉,顿时来了脾气。
陈风也是眼神一冷:
“不说清楚,我现在扭头就走。”
“你敢!”
许家武者怒道。
“为何不敢,这只是章鏢头自己接的私活,不是局里派的任务。”
陈风冷冷说道。
“你这是毁约!”
“钱,我还一分没拿,合同,我也没签过,何来毁约一说,我甚至转头帮那壮汉,也没有任何问题。”
长威鏢局的几人,听陈风如此说,不禁慢下了马匹的速度。
默默支持著陈风。
好似只要陈风一走,他们也立即离开。
“你!……”
许家武者哑然。
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拉开,里头的丫鬟探出脑袋,对著陈风呵斥:
“你要是敢走!我们程家定然要你好看!……”
“闭嘴!!”
赶车的程立大声骂道。
生怕陈风真的走人。
现在只是返程的第一天,后续还有好几日的路。
一旦人手不足,听雪就危险了。
丫鬟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程立发冷的眼神,缩了缩脖子,又钻回车里。
陈风看著程立,在等一个解释。
若非程立曾经出手帮助过他,就在丫鬟开口那一秒,陈风就会掉头走人。
成为亲传弟子前,唯唯诺诺。
成为亲传弟子后,还是唯唯诺诺。
那他这个亲传弟子,不是白当了么!
陈风作为亲传弟子,他在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武馆的脸面。
所以,谢飞偷袭陈风,可以看作对武馆的挑衅。
陈风把他废掉,不仅合情合理,还可以拿赔偿。
凭的,就是亲传弟子的身份。
程家的一个丫鬟,就敢威胁陈风,陈风就算当场一拳把她打死。
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反而还会指责程家,连下人都管教不好。
陈风不嗜杀,愿意给程立一个面子,不会当场翻脸。
但前提是。
给了台阶,对方要懂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