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慾断魂。
4月5日上午,姜钧背著包、撑著伞,来到清江市3號公墓。
墓群与殯仪馆连成一体,全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下,显得诡气沉沉。
背包里,“诡见愁”蠢蠢欲动。
姜钧以神识安抚其灵性,体內的镇物之力却蓄势待发,隨时应对不测。
他站在公墓大门外,凝神远望,只见漫天诡气翻腾,如漏斗般注入墓群中。
那依託小山建立的墓群里,一排排、一列列的墓碑,隱在烟雨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姜钧隱隱察觉到,墓群下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镇压、鯨吞这磅礴的诡气,少有遗漏。
这才让3號公墓,不至於白天闹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微微頷首,缓步前行。
路过殯仪馆时,他敏锐地发现,人群中有不少人身怀诡气。
年纪大点的,乍一看泯然眾人,但仔细观察,其步伐稳健,踏地无声,就连步频都趋於一致。
年纪轻点的,虽然穿著常服,但一脸正气,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频繁在人群中扫过。
其中两个他见过,目光清澈,正是昨天跟在赵晨身后的年轻仔。
姜钧眉头一扬:『神异司的人?』
他不动声色,隨著人群,来到殯仪馆后的墓群。
这里同样有神异司的便衣,在巡逻执勤。
左侧两列墓碑外,一名中年女子失声痛哭:“妈妈誒!我的妈妈啊!你就这么一走了之,留我在这世界上……”
姜钧默然。这种痛苦,他也曾经歷过,自然感同身受。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一去,人生只剩归途。
忽然,一缕邪异的诡气,不知何来,落在那女子身上,仿佛某种標记。
姜钧瞳孔一缩:『这是,被诡怪盯上了?』
不待他有所反应,一个神异司便衣走到女子身边。
“阿姨,”他蹲下来,將纸巾放在她手边,轻声劝慰道,“我知道您捨不得。可哭得狠了,老人家会听见。”
他看了眼墓碑,语气平缓而篤定:“听见了就走不动路,走不动路就去不了极乐世界。您总不希望丁奶奶留在黄泉路上受罪,对吧?”
女子愣住了。
神异司便衣趁机將纸巾往前推了推:“来,擦擦泪。心里祝她一句『往生极乐』,比什么都管用。她听您这么说,才肯放心走。”
在女子接过纸巾的一剎那,一股气息拂过,阴而不邪,將那诡怪留下的標记抹去。
同样的场景,在墓群中时有发生。
神异司便衣们轻车熟路,直接將悲剧扼杀在萌芽中。
姜钧微微頷首,对此世的神异司多了几分信任。
他一边观察,一边寻找,很快就来到了自家父母的坟头。
望著照片上,男帅女靚的两人,思念的话刚到嘴边,他又想起神异司发的告示。
“爸,妈,祝愿你们往生极乐,在天上好好享福。我在人间一切安好,勿念!”
他怔立片刻后,有条不紊地弯腰清扫落叶、杂草,又將墓碑擦洗乾净,用兔毫蘸著硃砂墨,將褪色的碑铭涂红。
馒头、柑橘和茶水放在墓碑前,鲜花插在两侧。
他点上蜡烛,双手持香在烛火上点燃,跪地磕了三个头,稳稳將香插在泥土里。
裊裊香菸升起,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香烛几乎燃烬,姜钧才捏起茶杯,往墓碑前奠了三圈:“爸妈,我回去了,在天上好好相亲相爱,再练个小號,不要想我了。”
说罢,他按照传统,取出三张草纸,中间夹上桃叶和艾叶,用土块压在坟头,帮他俩“镇场子”,防止祭品被野诡吃了。
刚弄完,姜钧心中一怔:“瞧我,又糊涂了。这世界的诡,和我从前理解的鬼,可不是一回事,大约也用不著吃祭品吧……”
他摇了摇头,在墓前又鞠了一躬:“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撑著黑伞,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
墓碑上,夫妻俩的合照,忽然齐齐流下四行血泪。
“呼呼呼……”一股阴风吹过,香烛同时熄灭。
坟头上压著的草纸,连著其中的艾叶和桃叶,被风捲起,四处飘散。
馒头和柑橘迅速腐坏、长毛,像是瞬间被吸去精华。
“啊!有诡啊!”旁边目睹了这一幕的市民惊呼出声。
但很快,他们祭奠的坟墓前,也发生了各种不同的诡变。
一时间,公墓內,惊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
公墓上空,乌云漫捲,诡气森森。
“幽魂教,你们好大的胆子!”一声威严的怒喝响起。
“轰隆——”一阵惊雷响过,隨即地动山摇。
姜钧此时已经走出公墓,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边催动镇物之力护身,一边取出“诡见愁”。
“反派虽迟但到吗?幽魂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他心中吐槽,“我就知道,这种节日,这种地方,肯定会有人出来搞破坏!”
忽然,前方迷雾席捲,將他笼罩其中。
天旋地转!
下一刻,姜钧出现在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同他在一起的,还有十几个路人。
无数人皮灯笼在半空中乱飞。
它们形似人头,用鲜血描绘著诡异的笑脸,里边是绿色的诡火,发出阴森刺耳的笑声。
感应到了新鲜的人气,人皮灯笼就像是苍蝇闻到了有缝的蛋,齐刷刷飞盪过来。
“我去!”一只人皮灯笼贴脸飞来,惊得姜钧急忙运转镇物之力。
“噗嗤”一声,紫色光针迸射,直接將灯笼扎得稀巴烂。
『这就是在淮阳市作怪,害死十几个人的人皮灯笼,好像也不强?』
“救命!”旁边有人疯狂逃窜,乱成一团,都是和姜钧一样,被迷雾卷进来的倒霉蛋。
人命关天,姜钧顾不得遮掩身份,抬手將“诡见愁”往天空中一拋。
白光瀲灩,浓烈的蒜香瀰漫开来。
人类闻著只觉味道太冲。
那些人皮灯笼却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骇人的尖叫,诡异的笑脸也变成了惊恐脸。
姜钧与“诡见愁”的灵性沟通。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紫色光针,从手串中迸射而出,“咻咻咻”直射漫天飞舞的人皮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