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塔罗会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三次塔罗会

    占卜俱乐部的室內静得很,浅米色墙纸被岁月浸得发暗,几盏黄铜壁灯悬在半空,洒下的光偏於柔和,却照不亮角落的阴影,
    只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圈圈温润却寡淡光斑。
    前台后方,穿著素雅制服的年轻女孩正对著一位面色焦灼的女士轻声致歉,
    语气带著职业化的温和,也藏著几分爱莫能助:“不好意思,这位女士,莫莉蒂先生今日並未在俱乐部,实在没法为您安排占卜事宜,您若是不急,可以明日再来试试。”
    话音刚落,木质房门被轻轻推开,裹挟著门外贝克兰德特有的湿冷晚风,
    克莱恩·莫雷蒂缓步走了进来。
    身著一身合体的深色长款大衣,神色看著平和,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刚处理完晚间的琐事,心底莫名的牵引让他顺路来到了这里。
    前台女孩抬眼瞧见克莱恩,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脸上漾出几分诧异的笑意,连忙开口:“莫雷蒂先生,您怎么来了?您的值守休息时间还没结束,明明是明天才会到俱乐部的呀。”
    克莱恩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又礼貌,对著前台小姐道了句早上好,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下意识扫过俱乐部內寥寥的客人,很快就定格在那位面色焦灼的女士身上,精准落在她手中紧紧攥著的褶皱报纸上。
    一缕无形的、近乎本能的思绪悄然飘出,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落在那份报纸的版面上——硕大的黑体標题赫然入目:《霍纳奇斯山脉铁矿投资诈骗犯·兰尔乌斯》,
    下方印著兰尔乌斯的肖像照,男人眉眼精明,透著一股投机者的狡黠,旁边清晰標註著涉案金额,足足一万多镑。
    克莱恩的目光骤然凝住,心底瞬间掀起细微却清晰的波澜。
    “霍纳奇斯山脉”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他的思绪,瞬间与查尼斯门的异变、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隱秘关联在一起,
    绝不是普通诈骗案能牵扯到的地界。
    而一万多镑的巨额涉案金额,更让他暗自心惊,这背后定然藏著不为人知的图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轻咳一声,缓缓收敛眼底的情绪,步履平稳地走到那位女士面前,语气沉稳,
    带著占卜家特有的篤定:“如果您想通过占卜寻找兰尔乌斯的下落,按照占卜的核心规则,我需要一件与他密切相关的隨身物品,藉由物品上的灵性羈绊,才能锁定更精准的轨跡,避免占卜结果出现偏差。”
    那位女士本因占卜师不在满心失落,闻言瞬间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几分,连忙点头,
    语气急切又激动:“有!我有他的隨身物品!他的孩子就在这里!”
    说著,她急忙朝身侧招手,唤过站在一旁、面色苍白、神情侷促的年轻侄女,
    伸手直直指著侄女的小腹,语气无比篤定:“这就是兰尔乌斯的孩子,流著他的血,有最亲近的血脉关联,用这个占卜,肯定能找到他!”
    克莱恩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泛起几分难以掩饰的尷尬,斟酌著语气,儘量温和地开口:“若是已经降生的孩童,血脉关联足够强,確实能作为绝佳的占卜媒介。
    可若是腹中胎儿,至少要等数月才能降生,这般耗时漫长,恐怕会彻底耽误您寻找兰尔乌斯的时机,不是吗?”
    他本以为对方会理解这份常理,可那位女士却猛地摆著手,语气带著近乎偏执的疯狂与急切:“不,不用等那么久!孩子现在就能取出来,俱乐部旁边就有一家私人诊所,我们现在过去,马上就能把孩子取出来,一点都不耽误!”
    这话一出,旁边的年轻侄女脸色骤然大变,又气又急,猛地挥开对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眼眶瞬间泛红,
    声音带著哭腔与愤怒:“你別胡说八道!这个孩子和他那个骗子父亲不一样,每当我心里难受、觉得委屈的时候,他还会轻轻对著我吹口哨,安安静静安慰我,他是好孩子!”
    克莱恩眉头瞬间微蹙,心底既尷尬,又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疑惑。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女孩,对方身形纤细,腹部平坦无异样,无论从体態还是气息来看,都全然没有怀孕的跡象,分明是这位女士被骗后伤心过度,精神恍惚出现了严重幻觉,连带著年轻女孩也被这份偏执影响,產生了这般荒诞又诡异的臆想。这般不合常理的情形,在贝克兰德的阴影下,总透著几分非比寻常的异样,不像单纯的精神失常。
    不等克莱恩再多说什么,那位被臆想怀孕的年轻女孩再也忍受不住,满脸屈辱与气愤,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俱乐部的房门,脚步慌乱地衝进了门外浓稠的夜色里,转瞬就没了身影。
    寻求占卜的女士见状,瞬间忘了占卜的事,惊呼著追了出去,嘴里不停喊著女孩的名字,声音渐渐远去,俱乐部內很快恢復了先前的安静,只留下两人慌乱离去后,空气中残留的焦灼与诡异。
    前台小姐看著两人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克莱恩,笑著搭话:“莫雷蒂先生,我还以为您要等到明天才会过来呢,怎么今日突然想著来了?”
    克莱恩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兜,语气平淡,却带著占卜家独有的隱晦意味:“我昨晚做了一个格外清晰的梦,梦见凡森特先生,和一个陌生男人待在一起,画面很是真切。”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画像,缓缓展开,递到前台小姐面前,画像上的男子轮廓很清晰一个很是肥大的脸。
    “毕竟我们占卜家的梦境,向来不是无的放矢,很多时候,都像是神明透过迷雾,降下的隱晦启示,由不得忽视。”
    前台小姐连忙接过画像,凑近了仔细端详片刻,眼睛骤然一亮,恍然大悟般轻呼出声:“我见过这个人!大概一个月之前,他曾在俱乐部门口和凡森特先生起过激烈的爭执,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很大,周围不少路过的人都注意到了!”
    她抬头看向克莱恩,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与瞭然:“莫雷蒂先生,您是怀疑,凡森特先生的突然离世,和这个人有关係?”
    克莱恩微微点头。
    前台小姐很是激动:“你说的这般情形,像佛尔思女士写的那些侦探小说。”
    前台小姐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转身就从柜檯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装帧精致的小册子,快步递到克莱恩面前,语气满是兴奋:“没错没错!就是佛尔思女士的侦探小说!她写的故事里,凶手往往都会潜伏在受害人身边,偽装成无关的陌生人,在暗处酝酿阴谋,和现在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这本书特別有趣,伏笔很多,莫雷蒂先生,您一定要看看!”
    克莱恩看著递到面前的小册子,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伸手接了过来,隨手翻了两页便暂且收进了衣兜,
    隨即看向前台小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当时他们在门口爭执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关键的內容哪怕只是零碎的词句也好。”
    前台小姐歪著头,手指轻轻点著下巴,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隔得有些远,加上当时门口有风,听得断断续续的,不太真切……我只模糊听到,他们一直在谈论霍纳奇斯山脉,除此之外,还反覆提到了一个图书馆,具体是什么名字,隔了太久,我实在记不清了。”
    克莱恩端坐於主位的高背座椅上,周身灰雾繚绕,將他的面容遮掩得模糊不清,
    只余下一双淡漠无波的眼眸,透著俯瞰眾生的疏离与威严,他轻轻抬手,便稳固住这片属於自己的神之领域,让灰雾的秩序归於平和。
    率先浮现的是身著华美长裙、气质优雅的奥黛丽,她身姿端正,提著裙摆缓缓向主位行贵族礼,
    声音轻柔又满含敬畏:“下午好,愚者先生。”隨后又转头看向长桌两侧,对著即將显现的同伴微微頷首,礼貌致意。
    紧接著,倒吊人阿尔杰的身影在灰雾中凝聚,他身姿挺拔,神情沉稳,同样向著愚者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从怀中取出珍藏的罗塞尔大帝日记,书页泛黄,带著岁月的沧桑与非凡的隱秘气息,
    纸张在灰雾的牵引下,缓缓脱离掌心,轻飘飘地悬浮起来,循著无形的轨跡,平稳地飘向主位的愚者,最终轻轻落在他的手边。
    克莱恩垂眸,指尖轻触泛黄的日记纸张,指尖的微凉混著日记上残留的歷史气息,他缓缓翻开书页,
    静静阅览起罗塞尔留下的文字,周身的灰雾依旧静謐,无人敢轻易惊扰。
    奥黛丽端坐在自己的座椅上,坐姿优雅得体,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往愚者先生的方向瞥了一瞬,心底暗自思忖“愚者先生真的能完全看懂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吗?那些跨越时代的秘闻,还有大帝用独特文字写下的內容,哪怕是学识渊博的考古学家都难以尽数解读,愚者先生却能从容阅览,实在是太过神秘强大。”
    念头刚起,奥黛丽瞬间心头一紧,慌忙压下所有窥探的心思,指尖微微攥紧裙摆,满心惶恐与自责“我竟然敢暗中观察愚者先生,这是对神明的不敬,还好愚者先生並未因此动怒,实在是太鲁莽了。她连忙收敛所有杂念,垂眸端坐,恢復了原本的恭谨模样。”
    克莱恩的目光落在日记的字跡上,一行行带著罗塞尔独有暴躁语气的文字映入眼帘。
    7月14日,我又见到了那位查拉图先生,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隱秘古老组织密修会的首领!这位查拉图先生亲口告知我,他的序列九起点便是占卜家,当初为了严格遵循占卜家的扮演法,在某次行动中,悄然窃走了一件极度危险的封印物,那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传世遗物,藏著难以想像的秘密。
    可问及那件遗物里的具体內容,他只是笑而不语,半点不肯透露!去他的笑而不语,等著吧,总有一天我会晋升为高序列强者,到时候见一个占卜家揍一个!
    看完这段內容,克莱恩隱匿在灰雾下的內心毫无波澜地嘀咕了一句:第四纪的查拉图家族后裔,可不是你能轻易招惹的存在,罗塞尔啊罗塞尔,你这狠话放得实在太早,还是安心安息吧。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神性模样,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片刻后,克莱恩缓缓合上日记,声音平静无波,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迴荡在灰雾之中:“这次收集到的罗塞尔大帝日记,我很满意。接下来,是你们自由交流的时间。”
    阿尔杰立刻躬身,语气满是谦逊:“能为愚者先生搜集日记,是我们的荣幸。”
    奥黛丽也適时起身,眼神带著期盼与恭敬,开口问道:“愚者先生,经过您此前的悉心教导,这段时间我对自身魔药的消化已经有了极大进展,可始终未能彻底完成,想请教您,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消化魔药?”
    克莱恩抬眸,淡淡开口,语气篤定:“低序列阶段,只要严格遵循扮演法,打磨心性、贴合序列特质,大概率一个月后便能彻底消化,即便进度稍缓,最长也只需半年。”
    这话落下,奥黛丽与阿尔杰皆是心头一震,眼底瞬间涌起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喜。
    半年,这个时间远比他们预想的要短得多,对非凡者而言,彻底消化魔药、规避失控风险,是关乎性命的大事,愚者先生的解答,无疑给了他们最踏实的指引。
    奥黛丽连忙起身,深深行礼,语气满是感激:“感谢您,愚者先生,感谢您为我解答疑惑,我再无其他问题了。”
    待奥黛丽落座,阿尔杰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情报的隱秘感:“我近期得到一则消息,极光会有一位倾听者,正在四处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行事极为隱秘,似乎在谋划著名什么大事。”
    奥黛丽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重复:“真实造物主?”她对这个名號仅有模糊的听闻,並不清楚其中的隱秘。
    阿尔杰点头,继续解释,语气带著几分凝重:“据说这位真实造物主,並未真正彻底消亡,祂残留的核心意志,便是如今世间流传的真实造物主。
    而且,塔罗牌中那张倒吊人牌的形象,据说就是按照真实造物主的模样设计的。
    愚者先生,我说的这些,是否准確?”他最后特意看向主位,寻求著至高的印证。
    灰雾之中,克莱恩的声音淡漠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带著直指本质的犀利:“我更称呼祂为墮落造物主。”
    短短一句话,让阿尔杰瞳孔骤然颤抖,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不由得暗自感嘆:不愧是愚者先生,面对这般古老至极的存在,依旧能给出如此精准而犀利的评价,这份眼界与格局,远非凡人能及。
    阿尔杰连忙收敛心神,再次躬身感谢:“感谢您的解读,愚者先生。但凡信仰真实造物主,哦不,是墮落造物主的非凡者,失控的概率远高於正常修行的非凡者,风险极高。我传递了这份情报,不知需要支付什么样的报酬,才能换取您的指引?”
    克莱恩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语气清晰:“更多的罗塞尔大帝日记,或是任何与安提哥努斯家族相关的情况,这便是我想要的。”
    阿尔杰沉吟片刻,如实回应:“关於安提哥努斯家族,我只知晓零星信息,他们掌握著一条极为诡异、神秘莫测的非凡途径,家族的歷史更是可以直接追溯到第三纪,底蕴深不可测,在古老时代里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听到这里,一直安静聆听的佛尔思轻轻举起手,语气温和却篤定:“这件事,我也有一些了解。在第四纪末期,安提哥努斯家族曾与亚伯拉罕家族、阿蒙家族联手,共同扶持血皇帝建立了图鐸帝国,只不过后来,图鐸帝国最终被黑夜女神教会覆灭,安提哥努斯家族也隨之渐渐隱匿,淡出了世人的视线。”
    克莱恩静静听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面前的青铜长桌,低沉的敲击声在静謐的灰雾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弦上。
    片刻之后,他停下动作,声音威严地传遍整个空间:“很好,今日的情报与交流,皆有价值。那么,此次塔罗会,便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的眾人齐齐起身,身姿端正,向著主位的愚者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又满含敬畏:“遵从您的意志!”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