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临近中午,酒醒之后,一番简单的洗漱,来到阿木古朗?台吉的主帐边面,朝著侍立两侧的卫士说道
“诸位卫士,请问阿木古朗王公醒了吗”
未等两侧亲卫开口,阿木古朗?台吉的声音便从帐中传来
“醒了,醒了,朗佐领快快请进”
朗廷撩开帐帘,踏步进了主帐,朝著此刻坐在上首衣冠不整,尚未洗漱的阿木古朗?台吉简单屈膝一礼后,熟稔地坐在一边椅上,开口说道
“不知此处距尼布潮城多远?”
阿木古朗?台吉打著哈欠,似还未从昨日的纵情酒色中缓过劲来,疲软地出声
“不过四十余里路,一日便可到达,不过若是走水路,沿著黑龙江上游几个时辰便可至。”
“若是走水路,王公可还认得路?”
听闻此言,阿木古朗?台吉自信笑道:“莫说这尼布楚,哪怕是整个贝加尔达拉伊地区我都熟得,放心好了”
“那倒是要劳烦王公派些人隨我们走一趟了,今日午时,我们便要出发”
阿木古朗?台吉似没想到朗廷等人走的如此匆忙,疑道:“朗佐领,不多停留几日吗”
朗廷挥了挥手,作势要起身,回稟道:“不了,既然尼布楚援军刚灭,此时守军定然空虚,为防节外生枝,还得是兵贵神速的好。”
阿木古朗?台吉闻言也是微微頷首,朝著旁旁亲卫说道“乌日哲怯薛,你便带著朗佐领前往尼布楚吧,过两日我也要去请见土谢图汗大汗,教各位台吉来一同观看天朝大军的神威”
那乌日哲怯薛当即抚胸应诺,隨后跟著朗廷出帐
帐外,昨日受过宴席的诸位旗兵此刻已醒的差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著閒话,海图见朗廷过来也是迎了上去,却瞧见朗廷身边跟著另一人,好奇道
“朗公子,这位是?”
朗廷尚未发话,而那乌日哲却是用著流利的汉话说道
“我乃阿木古朗台吉麾下怯薛乌日哲,奉台吉之命,引诸位前往尼布潮城。”
“原来如此,那就有劳阁下了。”海图朝著乌日哲拱手一礼,接著朝朗廷继续问道
“朗公子,我们今日便动身么”
朗廷頷首:“嗯,午时开拔,传令全军集结登船。”
一声令下,营地顿时动了起来。旗兵整甲备鞍,长夫扛輜抬炮,井然有序。
六门神威大將军炮昨日立下大功,此刻被眾士卒小心翼翼抬上大船,炮身裹著粗布,由数人合力稳步挪入船舱固定妥当。
岸边舟船次第解缆,帆檣林立,桨楫齐动,清军將士依次登船,不多时便已悉数上船。
船队顺流而下,江面浪涛翻涌,舟船劈波斩浪,溯黑龙江上游疾行,船首破开白浪,两岸林木飞速倒退,风声呼啸,水势湍急,一路疾驰不止。
黄昏渐至,霞光染红江面。船队转过一座小丘,岸边便是连绵成片的白樺林,在暮色之中苍苍茫茫。
甲板上,乌日哲忽然抬手指向北方,对正眺望风景的朗廷说道
“到了!便在此处拋锚靠岸,向北再行数里,便是尼布潮。”
“拋锚,靠岸!”
大船缓缓泊定,铁锚沉入江中,五百清军持刀佩銃,依次登岸。
朗廷翻身上马,令道:“乌校官,点五十哨骑,隨我与乌日哲北上,先探一探这尼布潮城虚实。”
“嗻!”
几里路程,骑兵疾驰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抵达目的地。
眼前...便是便是尼布潮城
说是棱堡,实则只是一座应用了棱堡几何构造的简陋的土木堡垒。
城墙以夯土与原木构筑,四角筑有棱堡角堡,外侧挖有壕沟,前方设有简单的鹿砦,却无完整的斜堤与隱蔽壕。
几个低矮粗糙角堡突出墙外,倒是可形成交叉火力,只不过炮台上却只架著几门小炮,火力不强。
整座堡垒规制不全,工事简陋,远非標准欧式棱堡,只算一座勉强具备防御结构的土木要塞。
朗廷心中暗自腹誹,这样的土木堡垒蒙古人居然无法攻破.....
一个时辰后,运送輜重的长夫们终於將火炮、火药、粮草悉数运至。朗廷目测距离,回身对眾长夫吩咐
“向前再行一里,沿堡垒平行挖掘第一道壕沟。”
眾长夫齐声应诺,当即扛起锄铲,肩挑筐篓,奔赴指定地点。一时间,刨土声,铲泥声,此起彼伏,湿土被一筐筐掘出,堑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尘土飞扬。
按照十七世纪末火炮的威力,大致能够覆盖到500米左右的距离,沃邦攻城法第一章有云,若取棱堡,先至火炮射程范围之外挖掘第一道堑壕充作基底。
五百步外的尼布潮堡內,一名俄军士兵匆匆敲响了督军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的房门。
“督军大人!堡外五百步处出现大批契丹人”
“契丹人?”此刻的弗拉索夫正坐在炉边,喝著从莫斯科带来的烈酒,听到闻言语气中略带惊疑,似是確认一般再次出声道“可是那支在黑龙江一带歼灭我四百哥萨克的船队?他们有多少人?”
“正是那群契丹人......属下粗略清点,大约只有五百人上下。”
“五百人?”弗拉索夫更是诧异,嗤笑一声,“五百人就敢来围尼布楚?当年韃靼数万骑兵都未能破城,凭这区区五百人能成什么气候?走,隨我上城看看。”
他披上厚重的貂毛大衣,推门而出,在士兵引领下登上城墙,举起单筒望远镜朝远处的清军阵地望去。
只见堡外旷野之上,一座座军帐已然支起,炊烟裊裊升起,不少士卒正埋锅造饭。而军帐之前,大批民夫手持锄铲筐篓,正挥汗奋力刨土掘沟,泥土翻飞,堑壕节节向前推进,一派井然有序的攻城备战景象。
隨著土刨的越来越多,他们將挖出来的一箩筐泥土交给另一批的民夫,堆在壕沟的前十几步的距离,隨著挖掘出来的泥土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道胸墙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