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工人站在队伍末尾,脸色潮红,额头渗著汗。
早就守在旁边的魏城,动作快得像猎豹,直接掏出体温枪对准额头一扫。
“滴——”
红色的数值在昏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38.2c。
人群瞬间后退了几步,发烧的工人瞬间被孤立在圆心。
“靠,真发烧?”
“咦,我口罩呢?”
“別离我那么近!”
“是不是城里带来的?我就说不该让那些后来的人进!”
恐惧的传播速度永远比病毒快。
陈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魏城说:“按流程。”
魏城立刻转头:“带他去医务室隔离箱,其余人不许乱!”
两个一直戴口罩的安保上前,一左一右夹住那名工人。那人慌了,挣扎著喊:“我就是感冒!我昨晚冻著了!你们別把我当瘟神!我要回家!我不干了!”
“是不是感冒,医生说了算。”陈鐲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冷酷而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压住了即將炸锅的场面:
“想回家过年,就別添乱。现在谁乱动,谁就跟他一起去隔离。“
那名工人被带走后,广场上明显安静了许多。
“今天的演习到此结束,解散。”
林国瑞的脸色有些难看,甚至下意识地拉紧了衣领,低声道:“真有发烧的?不会是那个什么新型流感吧?”
“工地几百號人,出现一个发热很正常。”陈鐲看著人群:“不正常的是隱瞒。”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人其实是魏城巡逻的时候就发现了,匯报给陈鐲后,陈鐲特意安排在演习时处理,就是为了给所有人打一针“恐惧疫苗”。
人群解散,工地恢復运转,但空气中多了一种名为“紧张”的粘合剂,虽然没多大作用。
陈鐲叫住了正准备回房间暖和一下的林国瑞。
“林经理,有件事还得麻烦您。”
“什么事?”林国瑞心有余悸,只想快点回屋。
回到货柜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早就列印好的《冬季封控现场管理方案》。
上麵条款写得极其“体面”:为保障冬季施工安全、降低呼吸道传染风险、確保工期稳定推进,实行全封闭管理,严禁私自外出,严禁接触外来人员。
落款处空著,正好给项目经理签字。
“已经写好了!林经理签个字,盖章,就能执行。”陈鐲把文件推过去,还贴心地递过一支笔:
“责任在项目部,执行在安保,监督在我。出了事,可以说是为了防疫;没出事,那就是管理有方。”
林国瑞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拿起文件翻了翻。他的呼吸带著一股浑浊的热气,但那双被工程圈浸润了十几年的眼睛却异常清明。
他抬头看陈鐲,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陈鐲说得轻描淡写。
“我不同意!陈鐲,临市卫健委只说要加强监测,並没发布任何形式的『流感预防禁令』或『区域性封控公告』。”林国瑞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这份方案里的『全封闭、禁出入』,本质上就是非法拘禁,你越权了!”
林国瑞站起身:“我可以允许你,进行有限的医疗和隔离,但全面执行这种封锁,绝对不行!”
他盯著陈鐲,补了一句更重的警告:
“小陈啊小陈,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別太激进,外面那些工人,都是出来干苦力挣钱的!不是来这儿扮演囚犯的。要是让他们觉得被关押起来,这一百多號人一旦因为恐慌联合起来闹事,那场面別说你一个总工,就算是我,甚至张董在这,也收不了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陈鐲没有反驳,他看著林国瑞,脸上只有意料之中的平静。
“明白。”陈鐲点头,语气平稳:
“那就按您说的:发热人员有限隔离,门岗登记消杀照常,其他先以『建议』和『劝导』执行。等上面文件更明確,我们再升级方案。”
林国瑞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恢復了领导的做派:“嗯,小陈,你能想通大局,这很好。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態度嘛。行了,我累了,回房休息了。”
陈鐲独自坐在办公室,他知道,林国瑞的“不同意”只是基於旧世界的法律和逻辑。
这种“无奈”的妥协真不好受,但在那残酷无情的末世里,从来就没有“舒服”这个选项!
时间!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门会关上,规矩会立住,人心会被拴住。
12月7日,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18號货柜门前,电击机怠速运转。
林国瑞站在车旁,看著陈鐲指挥李奕、王守业往他的后备箱里塞东西。
“陈鐲,这……是不是太多了?”林国瑞看著那几乎快把后避震压趴下的物资,语气里带著几分虚假的推辞:
“两袋米麵、两桶油、两箱腊肉,还有那几箱乾货……我这车都快成货拉拉了。”
“林经理,您难得来一趟,这都是咱食堂採购的,也不值几个钱。”
陈鐲手里拎著两盒土特產,顺手塞进了车座后排的缝隙里:
“带回去给家里尝尝鲜。这大冬天的,去超市排队买米买油多遭罪。”
林国瑞拍了拍陈鐲的肩膀,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那我就不客气了。工地的进度你盯紧点,有什么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项目上的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林国瑞坐进车里,沉默两秒:
“今天我就走了,你这边別再整什么封闭,真闹起来我可承担不起,出门在外都是求財,悠著点。”
陈鐲点头,神色平静:“您放心,这里一切有我,不会出乱子!路上注意安全!”
奥迪车缓缓启动,碾过碎石路,驶向那扇刚刚加固完毕的钢铁大门。
“再见,林经理!”
陈鐲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希望你別隨手把这些东西送人。”
陈鐲转身大步走向临时办公室,为赶工期,新增的十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正在架高、安装、调试。
不远处,重型吊车正在作业。第三批二手货柜刚刚到场,正被逐一吊装、排列,错落有致地堆叠在生活区。
他穿过喧闹的工地,来到靠近边缘的医务室货柜前。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內部空间被改造得异常规整。
医生林盛正坐在一堆刚刚拆封的纸箱中间。他手里拿著一把崭新的医用电动骨锯,眼神里透著一种专注於器械的锐利。
“试过了?”陈鐲走过去,看了一眼医生林盛。
“试过了。”林盛关掉电源,放下骨锯,指了指旁边一根被整齐切断的粗壮猪腿骨:“切口平整,动力强劲,质量没问题。”
陈鐲点点头,这种工具在应对未来的严重外伤时至关重要。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排靠墙立起来的金属药品架。
阿莫西林、头孢、甲硝唑、布洛芬、肾上腺素、各类缝合线与止血带……一盒盒、一瓶瓶药剂被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陈鐲切入正题:“昨天那个发高烧的工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早上退烧了。”林盛站起身,脱下医用手套耸了耸肩:
“血液化验结果显示白细胞偏高,只是普通的受凉感冒引起的扁桃体发炎。昨晚给他掛了两瓶水,现在正待在隔离箱里,精神很好,一直嚷嚷著要出去呢。”
“让他再待两天观察观察吧,待两天满48小时体温正常了再解除隔离。”
“明白。”林盛点头记录。
陈鐲看著他,补了一句:
“林医生,后面人会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冷。呼吸道感染、工伤、冻伤,任何一种都可能大量频繁出现。你那份医疗器械清单,催了没有?“
“催了。”林盛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无影灯和呼吸机在路上,预计后天到。骨锯你也看到了,质量合格。就差大剂量抗生素,供应商说年底库存紧,得等几天。”
“等不了,你再催催,实在不行......”陈鐲停顿了下,却带著铁一般的硬度继续道:
“你换一家供应商,价格高一点没关係,7天之內必须到货,我打款。”
林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废话,点头:“行。”
陈鐲转身推门而出,紧了紧大衣,凛冽的西北风颳在货柜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呜呜的声响,快步走向会议室。
林国瑞的离开让他感觉到一丝轻鬆,但也带来了一丝紧迫。
项目经理不在,他这个总工就有了更大的空间运作,但也意味著,如果出了乱子,他將独自面对所有压力。
临时会议室在等待十分钟后挤满了人,王守业、李奕、周纶、徐天宇、李育泉、黄文隆、郑闹,以及各分包商的负责人肖楠、李慕、胡来、刘彪等人悉数到场。
陈鐲坐在主位,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林经理回公司处理事务了,这段时间工地上的事由我全权负责。”
眾人面面相覷,林国瑞的离开虽然突然,但也並不意外。毕竟项目经理不怎么管生產。而且年底,公司那边肯定有不少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