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祝若栩过得十分难熬, 身上火烧似的烫,脑子烧得混混沌沌,嗓子疼到连说话的力气都被剥夺。
这种痛苦的感觉让祝若栩恍惚回到了那年非典,她也是这样被病痛折磨的神志不清, 连哭都没有人应, 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等待生命倒计时,如果不是费辛曜出现的话, 她或许真的挺不过去。
她到现在还能记起费辛曜守在她病床前的样子, 神情颓废, 眼里满是血丝,清瘦的脊背弯着, 下巴冒着胡茬, 整个人死气沉沉, 像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那时候就想, 费辛曜是真的很在乎她。
祝若栩脑海里断断续续的浮现出从前的片段,意识游走在清醒和昏迷之间, 感受到一双手撕下她额头上的退烧贴,又给她贴上一张新的。
祝若栩内心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她又想确认究竟是不是他。她拼命的睁开一丝眼缝, 模糊的看见守在她床边的身影。本应该是看不清的,可祝若栩觉得自己已经看清了。
她搞不懂他了,明明恨她怨她对她视若无睹, 为什么她病了他又要在床边守着她。他这样做, 会让祝若栩误以为他对自己还有那么一丝的钟意。
可是如果他真的对她还有钟意,为什么在见到她的眼泪之后,他还能那么的无动于衷?
祝若栩觉得大概是这场病让她的心理防线都变得薄弱了,她越想费辛曜越觉得难受, 闭上眼睛任自己睡过去。
费辛曜坐在她床边,见一串泪从她眼缝里流出来,滑过腮边留下一道泪痕。
费辛曜不知道她在睡梦中为什么突然流泪,但总之这泪绝不是为他而流。
他按灭床头灯,在黑暗中沉默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克制的拭去祝若栩脸颊边的那滴泪。
—
第二天祝若栩被一通电话吵醒,她头重脚轻的从被子里爬起来摸到手机,按下接听:“……喂?”
“ophelia,我公司和归航的合作黄了,你可要帮帮我啊!”齐毅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祝若栩坐起来靠在床头,脑子还有点发懵,“上次你和张经理不是谈的挺好吗?”
“是啊,本来都要走合同了,刚才我收到消息说是归航那边不考虑跟我们签约了!”
祝若栩主要负责的是产品设计,齐毅这部分的业务其实不属于她的职责范围,她想了想说:“今天周末x不上班,明天我到公司帮你问问张经理吧。”
“ophelia你不用问他,他的职级还不够回绝我的合作,一定是费辛曜做的!”齐毅信誓旦旦,“肯定是那天晚上我跟你吃饭没叫他,他心里不痛快,就拿我公司的业务来开刀……”
这个理由不是很能说服祝若栩,费辛曜能有现在的身家,就足够说明他在工作上是个绝对理智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顿饭就这么情绪化的推了一场商业合作。
“你想我怎么帮你?”
齐毅早就想好了方案:“我想请你帮我约费辛曜一起出来吃顿饭,我当面跟他赔罪。”
祝若栩忍住骂他的冲动,“你要约他就自己约,我凭什么帮你约?”
费辛曜是她前任又不是现任,她觉得齐毅脑子有病竟然让她这个前女友去帮他在前男友面前做人情。
“我连他私人电话号码都没有,每次打过去都是他秘书接,人家一句会替我转告费总就没后续了。ophelia你以前和费辛曜不是拍拖过吗,现在又在他公司上班,你跟他交情肯定是比我跟他的深啊,求求你出面帮我约他一次吧……”
祝若栩听完在心里冷笑,懒得跟他说自己才刚被费辛曜pass了方案,她现在就算跟费辛曜有交情,那也是被怨恨的交情。
“你这个忙我帮不了。”
“ophelia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如果归航不跟我合作的话,我新买的那些旅游车全都得报废要亏好几百万!”齐毅在电话里就差哭天喊地了,“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
齐毅上学那会儿在祝若栩眼中就是个不学好的小混混,但小混混走路做事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祝若栩没听过他说话这么低三下四的时候,看来事情是真的很严重。
祝若栩揉了揉还有些晕的头,考虑半晌后说:“我不保证费辛曜一定会答应你的邀约。”
齐毅连忙说:“只要你能开口帮我约他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
“行,你等我电话。”
祝若栩挂断电话,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去找费辛曜。就像她对齐毅说的一样,她不能保证费辛曜一定会答应,她能做的只有硬着头皮当个传话筒。
她在房子里走了一圈,也没看到费辛曜的影子,猜想他可能是出门去了。
祝若栩昨晚流了一身的汗,现在浑身都不舒服,想着回家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接着等费辛曜,一拉开费辛曜家的门,就看见她家房门大开,几个男工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的装东西,她还穿着一身睡衣,连忙就把门关上了。
那些工人应该是费辛曜请来善后的,祝若栩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身上不舒服,想着反正费辛曜还没回来,就借他的浴室用一次。
洗完之后,祝若栩伸手去够放在置物架上的睡裙,手滑了一下没抓稳,睡裙卷着她的胸衣和内裤全都掉在地上打湿了。
祝若栩弯腰捡起来,湿到根本没办法穿,但她不可能就这样什么都不穿的走出去。祝若栩在浴室里看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一件挂起来的男士黑衬衫。
祝若栩心里纠结很久,还是走过去将这件男士衬衫取下来穿到了身上。
她想把自己的衣物吹干,在浴室里没找到吹风机,又拿着湿透的衣物跑到外面去找,刚到客厅,就听见一声关门声。
祝若栩下意识往门口看过去,见费辛曜提着一堆食材站在玄关,面无表情地打量她。
祝若栩难得有尴尬的时候,把自己的私物往身后一藏,故作平静的跟他打招呼:“费辛曜,你回来了啊,我正好有事找你。”
费辛曜把食材放到一边,换了拖鞋走进来。
祝若栩继续说:“齐毅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他想邀你吃饭,让我帮忙问你愿不愿意赏脸。”
费辛曜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不明的说:“你希望我答应?”
他答不答应哪里是祝若栩能左右的,但齐毅的事情的确挺棘手的,她免不得为齐毅说一句:“你能答应当然最好啊。”
费辛曜居高临下打量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一双白皙长腿暴露在空气中,身上穿着他的黑衬衫,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全被包裹进去,唯独胸脯的弧度挡不住,连底下那一点暧昧的凸起都被撑的若隐若现。
他是个正常男人,知道祝若栩这个样子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为了让我帮他,就故意穿成这样来勾引我?”费辛曜语气冰冷,“连内衣也不穿。”
祝若栩瞬间红了脸,一半是羞的更多是气的,她愤怒的随手就将手里的东西往他身上砸去,“……费辛曜,你怎么可以这么侮辱我?”
女人湿透的睡裙和内衣裤掉落到费辛曜的脚边,他蹙着眉心看着这堆东西,“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什么事实?你这是对我的污蔑!事实就是一堆男工人在我家施工,我穿着睡裙不方便回去,身上流了汗不舒服就借用了你家浴室,但我的衣服被打湿了穿不了,看见你挂在浴室里的衣服就顺手借来穿一下……”祝若栩越说越觉得气愤和委屈,眼圈渐渐红了,“还有齐毅,他不过是打个电话给我请我帮忙约你而已,在你眼中就成了我为了他勾引你?”
“费辛曜,你到底在心里把我当成哪种随便的女人了?”
费辛曜看她气得眼泪直落,病气未褪的脸上写满羞愤,他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但刚才的场面对费辛曜来说实在太具有误解性,那天晚上她和齐毅独自出去又醉酒回来的样子费辛曜还历历在目,她现在穿成这个样子,见到费辛曜第一句又是帮齐毅开口,费辛曜一下子就被嫉妒的情绪冲昏了头。
可费辛曜不能跟她解释,他是因为嫉妒才会说出这句难听的话。
他还不能重蹈覆辙,于是他沉默。
祝若栩哭的直咳嗽,可身体再难受也没有被费辛曜羞辱难受,她转身就想走,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费辛曜扣住手腕一把扯回来。
“你穿成这样想去什么地方?”费辛曜质问。
祝若栩拼命挣扎,但费辛曜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脱,她又气又急,胡乱的说:“你不是说我勾引你吗,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我出去勾引别的男人行不行?”
这句话不知那个字眼刺激到了费辛曜,祝若栩被他推倒在沙发上,他欺身压上来,一条腿抵在祝若栩两腿之间,膝盖顶上去扼制她的挣扎。
费辛曜脸色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她的名字:“……祝若栩。”
祝若栩整个人僵在费辛曜身下,他明知她现在衬衫底下是什么样子,他却用这样轻慢的姿势来对待她,这如果还不算侮辱的话那算是什么呢?
眼泪无法自抑的从祝若栩的眼尾往下掉,她觉得好委屈好难过,心脏像是被人用力的撕扯了一块去。
她想要说点什么骂他,可是一开口就是呜咽:“费辛曜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坏……”
费辛曜看着身下哭得泣不成声的女人,他的心仿佛也被她狠狠地揪起来,他想说他嫉妒他愤怒,他受不了祝若栩和其他男人有任何的牵连,因为他会疯,可他现在连为她发疯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竭力克制着那些即将破笼而出的疯狂和妒愤,他缓了很久后缓慢起身,收回对她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