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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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父与子

    扶苏微微頷首,而后看向窗台上放著的一盆花。
    他走到花盆面前,拿起一旁的特製水壶为其浇灌些许水,而后又仔细观察花朵是否有异状,最后才拿起花盆,朝著章台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章台宫內,嬴政正在处理政务。
    天下的事务虽然不必都由他亲自过问批阅,但他身为秦王都是要至少了解一些的,否则日后等到下面的人匯报的时候,他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岂不是要被糊弄?
    自微末之中走出的帝王,大多都懂得这一个道理。
    只是懂得是一回事,是否能够坚持著去做又是一回事——能够坚持著去做,和是否有精力能够分辨出这些事务中夹杂著的试探又是一回事。
    这便是帝王与群臣。
    这便是帝王之道。
    所幸.....
    嬴政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抬起眼眸,看向脚步声响起的章台宫门口。
    脚步声轻盈,但却带著平缓,不急不躁。
    所幸,他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儿子可以帮助他处理这些事情。
    “来了?”
    嬴政没有吩咐,身旁的內侍便已经习惯了这位不是储君的储君的存在,开始陆续地布饭,顺势將嬴政面前的桌案收拾乾净。
    扶苏將花盆放在桌面上,看著嬴政,笑意吟吟:“父亲,您看。”
    他感慨地说道:“我精心养著这花已经月余了,时时刻刻地照拂、精细的看顾一切,到了如今,也不过是將將看到了这花苗生长出来的嫩绿。”
    “花草的一生,与人相比,何其短暂呢?”
    “月余的时间怕是已然等同於人的数年光景了!”
    扶苏话语中的意思嬴政自然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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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只是摇头笑了笑,自己这个儿子性子和自己表面上来看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但实则只有他知道,这孩子的智慧、手段、性子里的坚韧与自己何其相似?
    只是这孩子较之自己委婉了许多罢了!
    “用膳便用膳,何必带著你这盆花?”
    他看著扶苏:“你想表达的意思,孤心中明了,这不是给了你时间?还带著你这盆花来孤这里作甚?”
    扶苏笑而不语,他只是指著花盆。
    嬴政蹙眉,片刻后长嘆一声:“罢了,秦赵之间的战爭,你参与进来就是了。”
    “孤也想看一看,依照你的手段,依照你的方法,能够在这一场战爭中,取得怎样的成果?”
    “是否会与原本推算的不同?”
    他的声音肃穆,不像是一个父亲对著孩子说的话,反而像是一个君王对著自己臣子所说的话。
    可话语放在这个时候是没有错的。
    扶苏这才莞尔一笑:“那孩儿便谨遵父亲之令了。”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的温和依旧存在,但此时更多的却是自信。
    扶苏本就是一个自信的人。
    拥有了能够改变一切的身份之后,他更加的自信——这本就是一种十分珍贵的品质。
    带著这盆花,便是为了插手秦赵之间的战爭。
    扶苏的记忆开始回溯,他回忆著秦赵之间的战爭,也明了秦赵之间的战爭进展到了哪一步。
    秦赵之间的战爭即將进入尾音——那一个著重地感嘆號还未曾落下,赵將李牧还在顽强的抵抗著来自秦国的进攻。
    李牧在井陘关仗著太行山天险抗拒王翦;司马尚则是在漳水沿岸对抗杨端和,他们率领著赵国最后的十几万精锐,让已经包围了邯郸的秦国虽然进退维谷。
    若是歷史没有发生变动,接下来便应当是秦国使用离间计,以重金贿赂赵王宠臣郭开,计杀李牧。
    李牧一死,赵军军心涣散,自然溃不成军。
    紧接著便可以包围邯郸。
    可....这不是扶苏要的结局。
    史书上对此战的描写十分简单,就好像一位看客隨手翻开几页书卷,閒閒散散地记下了几笔动人的故事。
    这在秦王扫六合的征途上,也不过只是一个稍微重要一点的註脚而已。
    可事实上呢?
    扶苏心中长嘆一声。
    《史记?赵世家》书:“五年,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
    “六年,大飢,民讹言曰:“赵为號,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
    “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將李牧、將军司马尚將,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免,赵忽及齐將顏聚代之。”
    是的。
    地震、饥荒、兵乱连续三年,这片土地上的黔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他们的双眼中充斥著茫然和苦痛,然则无论是端坐在高台上发出震耳欲聋声音的秦王也好,还是那位昏庸的赵王也罢,都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睛。
    那是一双双.....怎么样的眼睛呢?
    而秦国呢?
    难道秦国便是“幸福而又平和”的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史记?秦始皇本纪》书:“十五年,大兴兵,一军至鄴,一军至太原,取狼孟。地动。”
    “十六年九月,发卒受地韩南阳假守腾。……地动。”
    “十七年,內史腾攻韩,得韩王安,尽纳其地,以其地为郡,命曰潁川。地动。华阳太后卒。民大飢。”
    相似的地方,相似的“民大飢”。
    只是相较於赵国来说,秦所遭受的天灾並不是那么的严重。
    因为在这之前,一项足以轰动整个时代的伟大任务完成了——郑国渠。
    在郑国渠的作用下,此时的秦国並不曾那么的惨澹。
    可秦人真的可以接纳赵人、並且有能力分享自己的食物以及土地吗?
    答案依旧是否定的。
    这就是为什么扶苏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入这一个歷史的漩涡之中。
    他在岸边看著苦海中的黔首哀嚎,目光中带著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悲悯。
    统一的脚步不能够停止,但这个庞大的巨人却可以放缓他的脚步,以此来等待这个时代未曾做好准备的各国黔首。
    秦与赵,便是这般的一个最为合適的时机。
    “扶苏?”
    一声轻唤,將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扶苏唤醒,他抬起头,看著坐在前方,手中持箸,神色脱离了平日冷肃,而变得迷惑的嬴政。
    “父亲?”
    父与子,二人的目光便由此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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