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隼消失在远处的冰峰后面,罗允没有动。
他蹲在方师傅身边,盯著那张惨白的脸。方师傅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左臂上的伤口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像是冻伤。
“方师傅。”罗允轻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从包裹里扯出最后几根布条,把方师傅手臂上的伤口重新缠了一遍。缠完之后,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疗伤药没了。布条也没了。方师傅身上那些魂导器——碎的碎,炸的炸,剩下的只有他手里那个已经报废的圆盘把手。
罗允坐在方师傅身边,把厚衣服盖在他身上。风从北面吹过来,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盯著远处的冰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方师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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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方师傅的手指动了一下。
罗允立刻凑过去:“方师傅?”
方师傅的眼睛慢慢睁开。他的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冰隼……”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跑了。”罗允说,“您把它炸跑了。”
方师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撑著地面想坐起来,刚一动就闷哼一声,又倒回去。
“別动。”罗允按住他,“您伤得很重。”
方师傅没有再动。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还是很浅。罗允把厚衣服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鸣叫从远处传来。
罗允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冰峰后面,一个黑点正在变大。那只冰隼,它回来了。
方师傅也听到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挣扎著想坐起来:“快走……”
“您別动。”罗允按住他。
冰隼越来越近。它的飞行姿態比之前更歪了,断爪的那条腿缩在身下,翅膀上的缺口让它每扇动一下都要歪一下。但它还是飞回来了。
罗允的手边,方师傅的四级魂导炮还扔在地上。炮口还残留著上一击的余温,黑色的外壳上沾著方师傅的血。
他捡起那个炮。
很沉。比他想像的重得多。
“別……”方师傅的声音很弱,“你魂力不够……用了会……”
罗允没听清后面的话。冰隼已经俯衝下来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仇恨,断爪的残肢在空中晃荡,另一只爪子张开,对准了他。
他举起炮,把魂力灌进去。
炮身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炮口传来,像是要把他的魂力连根拔起。体內的魂力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
冰隼越来越近。
罗允咬著牙,把最后一丝魂力也灌了进去。
炮口亮了。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炮口射出,正中冰隼的胸口。
“轰——”
冰隼被白光吞没,羽毛和血肉在空中炸开。它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往下坠,砸在冰面上,滑出去十几米远,在冰层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挣扎了两下,翅膀在地上扑腾,溅起一片冰屑。然后不动了。
罗允手里的炮“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跪倒在方师傅身边。
魂力空了。一点不剩。
“奶瓶……”方师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怀里……奶瓶……”
罗允伸手去方师傅怀里摸,手指抖得厉害。
“魂力注入……”方师傅说。
罗允把奶瓶握在手心里,试著往里面注入魂力——但体內一点魂力都没有了,连一丝都挤不出来。
他愣了一下。
没有魂力,连奶瓶都用不了。
“方师傅……我没魂力了……”
方师傅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比之前更弱。
罗允攥著那个奶瓶,手指发白。
风越刮越大,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冰隼的尸体躺在十几米外,血从身下渗出来,在冰面上漫开,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罗允看了看手里的奶瓶,又看了看方师傅。
他深吸一口气,把奶瓶塞进方师傅手里。
方师傅没有接。他的手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允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奶瓶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他闭上眼睛,试著去感受体內那一点点的魂力——不是奶瓶里的,是他自己的。只要有一丝魂力能启动奶瓶,就能快速补充魂力了,他在等魂力自然回復。
他等了很久。
体內的魂力终於恢復了一丝,像乾涸的河床上渗出的一滴水。他不敢浪费,立刻注入奶瓶。奶瓶表面的法阵纹路亮了一下。
奶瓶终於有了反应,罗允立刻开始吸收奶瓶里的魂力。
吸收完之后,罗允找出面对狼群时方师傅给他的那个魂力护罩,撑开一面小小的光罩。光罩只有半人高,勉强罩住两人,边缘还在闪,像是隨时会灭。但风被挡住了,雪也被挡住了。
方师傅的身体不再发抖。
罗允坐在他身边,盯著冰晶草的方向。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冰晶草的叶片,比之前大了。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那些叶片只有半尺长,细长细长的。现在最长的那个叶片,已经快有一尺了。而且叶片边缘的冰刺,也从细密变得粗壮,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蓝光。
它在吸收冰髓。
裂缝里的冰髓,比之前少了一大半。那几株冰晶草扎根在裂缝边缘,根须伸进冰髓里,叶片上蓝光流转,像在呼吸。
“方师傅……”罗允的声音压得很低,“冰晶草在吸收冰髓。”
方师傅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顺著罗允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缩了一下。
“它在进化。”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想把冰髓吸乾。再拖下去,年份要涨了。”
罗允看了看那圈魂环——顏色比之前又淡了一些。如果冰晶草继续进化,年份突破千年,就要变成他吸收不了的千年魂环了。
“我去。”罗允站起来。
方师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你这个状態。”方师傅盯著他,“去了也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它进化完,就彻底没希望了”
方师傅没有回答。他的手垂下去,眼睛盯著冰晶草,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冰晶草的叶片又大了一圈。蓝光在叶片上流转,越来越亮。
罗允攥紧了手里的短棍。
冰晶草动了。最长的那个叶片缓缓抬起,像一条甦醒的蛇,叶片边缘的冰刺在暮色中闪著寒光。它对准了罗允。
一圈冰荆棘出现在它的周围,拱卫著它们的主人做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