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涣挑了挑眉道:“平南王府?”
陆小凤重重点头,隨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想不通平南王府高高在上,享尽人间富贵,为何要自降身份去杀几个黑道头目和一个包打听,这完全不合逻辑。
苏涣嘆了口气,极其自然的走到怡情院那张铺著软垫的红木榻前,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打了个哈欠道:“这还不简单?”
“为了灭口,也为了控制京城的地下势力,把水搅浑,把眼线拔除,自然是为了方便他们在决战那天,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陆小凤脑中灵光一闪,他猛的跳了起来惊呼道:“不好!”
“叶孤城也是平南王府请来京城的,既然王府在下一盘大棋,那叶孤城岂不是极其危险?”
苏涣翻了个身嘟囔:“真是个操心的命。”
但他还是极其不情愿的爬了起来。
毕竟九月十五的紫禁之巔,叶孤城可是他赚取系统熟练度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要是真让人给提前弄死了,他找谁哭去?
两人马不停蹄,径直赶往叶孤城下榻的客栈。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著极其压抑的死气扑面而来。
那位名震海內外的白云城主,此刻正斜倚在床榻上。
他依旧穿著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但那张原本冷峻孤傲的脸庞,此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灰败。
他的一只手无力的垂在床沿,手背上赫然有著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块。
那是唐门无药可解的奇毒,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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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剑神,此刻竟连那柄名震天下的飞仙剑都握不稳了。
陆小凤快步走到床前,看著昔日好友这般悽惨模样,眼眶微红说道:“叶兄,怎会弄成这样?”
叶孤城缓缓睁开眼,眼神黯淡,声音虚弱:“唐门,毒蒺藜,这硃砂毒已入心脉,我虽以內力强行压制,但九月十五的决战,怕是去不了了。”
陆小凤陷入了深深的绝望,紫禁之巔的决战,不仅关乎两大剑神的荣耀,更牵扯著京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如今叶孤城毒发垂危,这盘棋该怎么下?
就在陆小凤著急时,苏涣却双手拢在袖子里,慢吞吞的绕著叶孤城的床榻走了一圈。
他那双总是透著没睡醒的眼眸,在叶孤城的脸上、手上、甚至是呼吸的起伏上,极其隱晦的扫过。
隨后苏涣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甚至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不仅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反而一把拽住陆小凤的胳膊,转身就往门外走。
“苏兄,你干什么,你连欧阳情的寒毒都能解,为何不救叶孤城,”陆小凤大怒,用力想要挣脱。
苏涣脚下不停,一路將陆小凤拽出客栈,直到走到一条无人的僻静巷弄里,才鬆开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救,救个屁,”苏涣懒洋洋的靠在青砖墙上,淡淡拋下一句足以让陆小凤怀疑人生的话,“他中的硃砂毒是真的,但他这个人,是假的。”
陆小凤整个人僵在原地,结结巴巴说道:“你说什么,他是假的,这怎么可能,那股剑气,那种气度。”
苏涣嗤笑一声道:“气度可以装,剑气可以模仿,但我刚才仔细看了,那人的骨相和呼吸的频率,根本不是一个登临绝顶的剑客该有的。”
“你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查那个號称能捏出天下百態的泥人张,看看最近有没有人找他捏过叶孤城的脸。”
“再查查那个精通易容和佛门闭口禪的胜通法师,最近都在哪里落脚。”
一语点醒梦中人。
陆小凤的脑子转的极快,他立刻顺著苏涣给出的线索,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网。
不过半日,消息传来。
泥人张在几日前离奇失踪,而胜通法师,恰好曾在暗中与平南王府的人有过接触。
所有的线索,终於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在了一起。
矛头不仅死死指向了平南王府,更揭开了一个瞒天过海的惊天骗局。
……
两日后,有间客栈。
陆小凤脸色铁青的推开天字號房的门,手里死死攥著几条在阳光下会变色的缎带。
“苏兄,出大事了,”陆小凤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焦灼。
苏涣正舒舒服服的躺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盘洗的晶莹剔透的紫葡萄,慢条斯理的剥著皮,连眼皮都没抬,“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慌什么?”
陆小凤將那几条缎带拍在桌上咬牙道:“决战前夕,皇宫大內侍卫统领魏子云,为了防止閒杂人等混入皇宫,特意用西域天蚕丝混合秘药,製作了五条会变色的大內缎带,作为进入紫禁之巔观战的唯一凭证。”
“我好不容易才从他那儿討来一条,可你猜怎么著?”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道:“京城的黑市上,竟然出现了第六条、第七条,甚至更多的缎带。”
“而且材质、变色反应,与魏子云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意味著平南王府暗中仿造了缎带,他们要安插大量的杀手混入皇宫。”
陆小凤著急的直搓手,“咱们必须立刻通知魏子云,取消这场决战,封锁皇宫。”
苏涣將一颗剥好的葡萄丟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他拍了拍手坐起身,看著焦躁不安的陆小凤,突然笑了起来。
“取消,为什么要取消,”苏涣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看破一切的戏謔,“他们想进去,就让他们进,戏台子都搭好了,角儿也粉墨登场了,哪有中途撤台的道理?”
陆小凤愣住了说,“你是不是疯了,那么多杀手混进皇宫,万一惊驾。”
“惊驾,”苏涣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你以为平南王府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又是杀人灭口,又是偽造缎带,甚至连叶孤城这种绝世剑客都拉下水,只是为了惊驾?”
苏涣转过头,死死盯著陆小凤的眼睛,一字一顿的拋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终极推理。
“平南王世子,长得和当今圣上,几乎是一模一样。”
陆小凤浑身一震,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苏涣继续说道:“他们借著紫禁之巔决战的由头,吸引全天下的目光和皇宫大內高手的注意力,实则是为了在太和殿,刺杀皇上,偷天换日,復辟篡位。”
“而那个在客栈里中了硃砂毒的叶孤城,根本就是胜通法师易容的替身,用来稳住你我,真正的叶孤城,此刻恐怕早就潜入了皇宫,他才是这场刺杀最核心的一把剑。”
陆小凤听的出了一身冷汗,浸透了后背。
“苏兄,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这一切,”陆小凤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
苏涣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只是摆了摆手道:“別废话了,你现在立刻去秘密联络魏子云和西门吹雪,把这事告诉他们,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外松內紧,来个请君入瓮。”
陆小凤重重点头问道:“那你呢,这缎带你拿著一条,到时候好进宫。”
苏涣瞥了一眼桌上的缎带,嫌弃的撇了撇嘴道:“带这玩意儿干嘛,多麻烦。”
“我既然接了战书,自然是要以花间客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去赴这场紫禁之巔的约。”
苏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中闪烁著锋芒道:“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我就给他们加点戏码。”
看著陆小凤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涣脸上的慵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罕见的凝重。
事情,远远没有他刚才跟陆小凤说的那么简单。
平南王府的谋反,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
真正背后推波助澜的,是那个无孔不入的青龙会。
苏涣脑海中闪过自从踏入京城后的一幕幕。
街角那个卖糖炒栗子的熊姥姥,根本不是什么公孙大娘,而是青龙会易容的眼线。
红鞋子的內訌、金九龄的绣花大盗案、江南剑客的连番挑战、欧阳情的中毒、李燕北和杜桐轩的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是一条极其隱秘的草蛇灰线。
青龙会早就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他们在暗中引导著一切,目的就是在九月十五这天,借著皇宫大乱,彻底掌控京城。
更恶毒的是,青龙会早就摸清了苏涣的软肋。
苏涣的目光投向隔壁房间,那里住著林诗音和武玲瓏。
龙啸云那个偽君子,此刻恐怕已经成了青龙会的走狗。
决战之夜,当苏涣在紫禁之巔面对叶孤城和无数杀手时,龙啸云必定会带著青龙会的精锐,突袭这间客栈。
青龙会仿製的变色缎带,控制了谁能进皇宫,谁不能进。
到时候,皇宫內杀机四伏,陆小凤等人陷入苦战,而皇宫外,林诗音和武玲瓏命悬一线。
救陆小凤,还是救林诗音,怎么选他都满盘皆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苏涣走到窗前,看著天际那一轮渐渐丰满的明月,夜风吹拂著他的麻布白衣。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葫芦里的烈酒,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落,烧的胸膛一片滚烫。
“好麻烦啊,”苏涣轻声呢喃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那这盘棋,我就全掀了。”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巔。
一场註定要载入武林史册的惊世杀局,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