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星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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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流星赶月

    巷子尽头的黑衣杀手,一溜烟就没了影。
    郭大路还想追,被林太平一把拉住,只得悻悻然的骂了几句,唾沫星子乱飞。
    院子里又恢復了那种半死不活的安静,苏涣真的就那么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好像刚刚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跟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郭大路看不懂,林太平若有所思,燕七则只是低头,用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著柴刀,刀口在夕阳下泛著一层红光。
    武玲瓏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继续一下一下的用锄头翻著地,汗水顺著她消瘦的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黄昏,是一天中最懈怠的时候,疲惫了一天的人只想歇著。
    富贵山庄里,那股子慵懒的气氛,浓的化不开。
    郭大路终於嚷嚷累了,靠在柱子上打盹。
    武玲瓏也累的直不起腰,坐在田埂上发呆。
    苏涣在躺椅上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唯有林太平还捧著一卷书,就著最后一点天光看的入神,一道比黄昏更暗的影子,从墙角的阴影里剥离出来。
    他叫蛇影,来得比刚才那逃跑的杀手还要早,已经在暗处观察了整整一天,將这院子里每个人的底细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咋咋呼呼的憨货不足为惧,埋头种地的女人是个废人,劈柴的冷脸丫头有点力气,但仅此而已。
    唯一让他忌惮的,是躺在椅子上睡觉的白衣青年,可一个睡死了的人再厉害,也只是个死人。
    蛇影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窗边的书生林太平,他的指间扣著一枚极细的毒针,针尖在暮色中泛著幽蓝的光。
    他无声无息的潜入院子,距离书生只剩下五步,四步,三步,书生的脖颈白皙修长,血管清晰可见,是最好的靶子。
    蛇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在他即將弹出毒针的剎那。
    嗡!
    一声撕裂空气的颤音陡然炸响!
    正在院子另一头慢条斯理劈著柴的燕七,头也未抬。
    她只是將手中劈了一半的斧子,隨意的反手甩了出去!
    那把铁斧在空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风啸,不偏不倚的砸向蛇影藏身的那片阴影!
    蛇影瞳孔骤缩!
    那股子刚猛的劲风颳的他脸皮生疼,他想不通,这个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的丫头,是怎么发现他的!
    来不及多想,他脚尖一点,整个人诡异的向后飘出三尺,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夺命一斧。
    轰!
    铁斧深深的嵌进了墙壁里,斧柄兀自嗡嗡作响,震的墙皮簌簌的掉。
    一击不成,蛇影被迫现身,他阴冷的目光死死盯著燕七,眼中满是惊异。
    而燕七已经扔掉了手里的木柴,抄起了另一把柴刀。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將刀横在身前护住了身后的林太平,那是一个简单的架势,却异常沉稳,没有半分破绽。
    郭大路被那声巨响惊醒,一睁眼就看到燕七和一个黑衣人对峙的场面,他脑子一热,只觉得此刻的燕七身姿挺拔,那张冷冰冰的脸在暮色下,竟有种说不出的颯爽。
    他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细想,只当是兄弟义气,爆喝一声,抡起哨棒就冲了上去。
    “哪里来的贼人,吃你郭爷爷一棒!”
    蛇影见行踪彻底暴露,再无半分胜算,心中暗骂一声。
    他毫不恋战,手腕一抖,一片带著腥甜气味的毒烟瞬间炸开。
    趁著郭大路和林太平掩鼻后退的瞬间,他身形一晃,就迅速消失在愈发深沉的夜色里。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看的不是咋咋呼呼的郭大路,也不是让他任务失败的书生,而是那个持刀而立,从始至终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的冷脸丫头,他要记住这张脸。
    郭大路见人跑了,还兀自在那吹嘘是自己一嗓子嚇跑了刺客。
    苏涣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晃晃悠悠的走到燕七身边,他瞥了一眼墙上还在颤动的斧头,又看了看燕七握著柴刀虎口微微发白的手,懒洋洋的低声问了一句。
    “你这手流星赶月的飞斧,是跟哪个门派学的?”
    燕七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用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苏涣,眼神里全是探究。
    半晌,她冷冷吐出几个字,“劈柴劈多了,自然会。”
    说完,她扔下柴刀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只是那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夜色漆黑,稠的化不开。
    郭大路还愣在原地,看看墙上嵌进去半截的斧头,又看看燕七消失的那扇门,半晌才狠狠搓了把脸,想把脸上的震惊搓掉。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萧索声,还有林太平点起的那一盏灯笼,在风里孤零零的摇曳。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燕七又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墙边,单手握住斧柄,手臂上青筋一绷,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便將那柄铁斧从墙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碎石和墙灰簌簌落下。
    郭大路被这声音惊醒,一个箭步窜了过去,那张憨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声音都放轻了八度,生怕惊著了谁。
    “燕七,你……你那一手,能不能教教我?”
    燕七转过身,灯笼昏黄的光只照亮了她半张脸,另一半隱在阴影里,眸子黑的深不见底。
    她看著郭大路,吐出四个字,“劈柴,一万次。”
    说完,便提著斧头转身往柴房走,脚步不快,却让郭大路心头一紧,后面的话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郭大路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的挠了挠头,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张破烂躺椅上。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也顾不上礼数,瓮声瓮气道:“苏涣!別装睡了!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流星赶月?”
    躺椅上的人影动了动,然后是一个长得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哈欠。
    苏涣揉著眼睛坐起来,眼神迷濛,一脸被人吵醒的起床气。
    “哈欠……我没看出来。”
    他瞥了一眼柴房的方向,声音里还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只是觉得,那斧子飞得比我翻身还快。”
    郭大路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太平走了过来,他抬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轻轻碰了碰自己修长的脖颈,脸上掛著一丝苦笑。
    “其实我当时想的是,如果那斧子偏了一寸,我现在的脖子,可能已经搬家了。”
    他话音刚落。
    柴房门口的阴影里,传来燕七那冰冷的,没有半分情绪起伏的声音。
    “放心,偏不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郭大路张著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这富贵山庄里,除了自己,没一个正常人。
    林太平收回了手,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书卷,眼神里却没了书,只有那一道极快的斧光。
    而苏涣说完那句话,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往躺椅上一倒,顺手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外袍,嘴里嘟囔了一句风大了,便又睡了过去,呼吸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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