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的语气愈发激动:
“我为美利坚卖了10年的命!
我在沙漠里跟敌人对峙过五天五夜!
我的枪伤比我剩的手指还多!”
他举起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断得整齐。
露西面露难色,跟醉汉说话本就说不通,况且对方还满腹怨气。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记得对方为什么会没有退伍金。
“这都是美利坚的规定,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
啤酒馆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一动静吸引,他们二人再次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胡说!你明明只需要改一点信息,把我那该死的犯罪记录划掉!”
醉汉的激动情绪达到了顶峰,他伸出完整的右手,就要抓向露西。
罗根猛地站起身。
他的左手擒住了醉汉的手腕。
对方加大了力度,却仍是纹丝不动。
那只手,好像一把虎口钳,让他的手既不能前,也不能后。
“离这位女士远点。”
罗根一用力,轻轻把醉汉推得后退几步,接著自己挡在了露西身前。
醉汉来自店里最大的一张桌子,上面足足有他的7个同伴,此刻一半已经拍桌而起,另一半已经冲了出来。
其他酒客都是冷眼旁观,没人会对一个陌生的,有著男伴的美女伸出援手。
但每一个人都喜欢看一场打架,无论是8打1,还是1打8。
甚至因为露西是退伍军人资源中心前台的缘故,一些並非是醉汉同伴的退伍军人,也跃跃欲试,准备加入对面的行列中。
显然,大部分的退伍军人没有得到应有的退伍金。
罗根扫视这酒馆里的客人,看到了面前不断聚集的人群,又撇了一眼无动於衷的老板。
这个同样是退伍军人的老板,也有些怨言。
『不能打起来,赤手空拳可打不过这么多人,我的肉体强度没有这么高。』
『如果用战斗刀,倒是能把这些人都切成块块,但那样只有吃到一颗子弹。』
『那个老板绝对会在事態发展剧烈之前,拿著一把喷子出来压住全场。』
『但在那之前,我得吃不少拳头,露西也有危险。』
罗根没有使用【幻觉预知】,他已经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攻身为下,攻心为上。
“你以为,你申请了退伍金,就真的能拿到?”
一句话,就把成功吸引了面前所有退伍军人的注意。
一些想要直接动手的,都被同伴拽住。
“你什么意思?”醉汉问。
罗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20年,我17岁,参军入伍,3年后,因为一场意外,靠著ptsd和严重脑损伤得以终身退伍,退伍后两年,本该发给我的退伍金,我一分都没有领到。”
“我们凭什么信你!”醉汉吼道。
罗根摇摇头。
“不用相信我,你问问酒馆里的各位,有多少能拿到全部的退伍金,有多少能拿到60%的退伍金,又有多少只能拿到30%的退伍金。”
醉汉朝身后的眾人问到相同的问题。
100%没有,60%也没有。
所有能领到退伍金的人,只能拿到30%,剩下的,都是拿不到退伍金的。
“那又怎么样?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没有退伍金不也穿的光鲜亮丽?还有能跟著女伴出来约会。”
醉汉看到了情况,但並不死心,他只想找到一个可以仇恨的对象。
罗根扫了一圈抱有敌意的人,已然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想找一个发泄的口子,一个记恨的目標。
他们的愤怒压抑已久。
“退伍后的两年,我有一年都在瀑布公园当流浪汉,直到22號,晚上温度低到了5摄氏度,我还只能穿著一件要在外面绑上纸壳的卫衣来保暖。”
“我现在是穿得好了一些,但你知道我的衣服是用什么换来的吗?”
退伍军人们保持沉默。
“我的朋友,基兰的尸体,他为了不被冻死在夜晚,选择了一支浓度极高的芬太尼,用来当作自己提前的圣诞礼物。”
“我卖了他的尸体,换来了帐篷和衣服。”
“后来瀑布公园附近的一家叶子专卖店因为一场抢劫案死了安保,我才侥倖找到一份工作,我想在座应该有听说过这个事件吧。”
罗根的表现很是真诚,但仍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证明。
“他说的是真的,那场抢劫案是四个瘸帮成员乾的。”
酒吧老板这时候开口佐证。
退伍军人们齐齐望向他,他们大多是老顾客,对老板的人品性格已经心知肚明。
这个证明很权威。
军人们又望了回来,这次的目光柔顺了许多。
他们再惨,也没有沦落到成为流浪汉,没有差点冻死街头。
对面的这个人,只是跟他们同病相怜的同胞。
“不好意思,兄弟,我的错……”
醉汉的酒醒了大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不过罗根绝对火候还不够,在这个啤酒馆,他觉得还缺点东西。
“不,兄弟,不是你的错。”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罗根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可他的话锋却一转,
“我小的时候,听说一个故事。”
“自由女神像,是为了歌颂美利坚的自由与民主。”
“美利坚,也有著圣洁的歷史,那时候,他被称作世界灯塔。”
“但现在……”
罗根的话已经引起了一些老兵的回忆。
“我的军队腐朽不堪,服役兵吃著不如猪食的军粮,我们领不到应得的退伍金。”
“我们的经济一滩死水,政府甚至需要用学贷这种不顾国家未来的东西来大肆敛財。”
“这都是因为……”
酒馆里,所有军人都已经自发地站起身,聚拢过来。
他们知道,罗根说的话没有半分假。
“都是因为他们不在乎!”
“他们不在乎美利坚的未来!”
“这个国家垮塌了,他们还可以再建立一个新的!”
“但我们在乎,只有我们这种底层人,才在乎美利坚的未来!”
罗根的话激昂,他的面前已经围满了人,没有人还再喝酒,练已经醉倒的人,也被同伴拉了过来。
酒吧老板停下手中的活计,也仔细听著。
“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不是俄罗斯人,更不是中东人。”
“他们就在美利坚。”
“那些华尔街的资本家,那些白宫的政客。”
“他们,才是我们的敌人,而不是这个只是一个前台的女孩。”
退伍军人需要一个仇恨的目標,那就给他们一个仇恨的目標。
罗根说的话,字字珠璣,声声如雷。
“对啊!”
“他说的对!”
“我们没领到一分钱,但那些上层人却过著奢靡的生活!”
退伍军人们纷纷点头,仇恨的目標已经十分明確。
可这时候,却突兀地响起了完全不同的声音:
“好了!你们都喝醉了!现在都回到位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