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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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偶遇

    洞穴內的微光从晨光渐转为暮色,小蔫儿巴守在苏砚身旁,寸步未离。她一遍遍试探苏砚的鼻息,感受著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悬著的心稍稍放下,可眼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苏砚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伤口虽经她包扎,却仍有血渍透过布条渗出来,晕染在冰冷的石地上。
    小蔫儿巴摸了摸怀里,掏出那半块仅剩的杂粮饼,饼身早已发硬,还沾著些许尘土。这是两人最后的口粮,她看了看苏砚乾裂的嘴唇,又低头看了看饼,毫不犹豫地把饼放在苏砚手边,用石块压住。
    砚哥儿重伤昏迷,更需要力气,她能忍。
    可肚子里的飢饿感如小虫般啃噬著五臟六腑,喉咙乾涩得冒烟,水囊早已空空如也。再找不到水和食物,別说她撑不住,昏迷的苏砚也撑不了多久。小蔫儿巴咬了咬牙,握紧了苏砚留给她防身的短刀,眼神变得坚定。
    她记得苏砚说过,乱世里活下去要靠自己。
    从周围的树上找了一些跟阿妈吃过的树叶,填了填肚子。
    在洞穴入口忙活起来,用短刀挖了三个半人深的土坑,在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棍,木棍顶端锋利如刃,再铺上枯叶和浮土,偽装得与地面无异;。
    又在坑旁的树干上系了几道绳结,绳身与枯草顏色相近,只要有人不小心踩过,便会被绊倒,正好摔向陷阱。
    做完这一切,她又检查了一遍,確认隱蔽,才攥紧短刀,挎上空水囊,一步步走出洞穴。
    洞外已是黄昏,山林间静得只剩虫鸣。
    小蔫儿巴循著记忆中苏砚找水源的方向摸索,脚下的碎石磨得她露在外面的脚趾生疼,可她咬著牙没吭声。她知道自己不能出事,砚哥儿还在等她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忽然瞥见前方山坡上有一抹亮色。
    她攀著岩石,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山坡陡峭,好几次差点滑落,手心被碎石磨得鲜血直流,终於爬到坡顶。
    竟是一棵野果树,枝头掛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虽不起眼,却透著诱人的果香。
    小蔫儿巴大喜过望,踮起脚尖,够著低处的果子往怀里塞,又冒险爬上低矮的树杈,摘了满满一包袱。
    直到包袱再也装不下,她才心满意足地爬下山坡,怀里的野果沉甸甸的,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著她顺著湿润的泥土往下找,果然在山谷低处找到一处山泉,泉水清澈见底,叮咚作响。小蔫儿巴扑到泉边,双手掬起泉水往嘴里灌,甘甜的泉水滋润了乾裂的喉咙,她喝得肚子发胀,才拿起水囊,赶紧掏出灌满。
    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交谈声,语气平和,带著几分出尘之气。
    小蔫儿巴心头一紧,下意识躲到一棵大树后,握紧了短刀。乱世之中,陌生人往往意味著危险,她想起苏砚的叮嘱,不敢有丝毫大意。
    可她刚一挪动,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怀里的包袱散开,野果滚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交谈声戛然而止,三道身影循声走来。
    小蔫儿巴抬头望去,只见为首一人身著月白道袍,腰束青丝絛,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炬,三缕长髯垂胸,虽年过半百却身姿挺拔,自带一股出尘的威严,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丘处机。
    他身后跟著两名青年道士,皆是青色道袍,眉目清朗,神色恭敬,正是他座下三代弟子李志常与夏志诚。三人衣袂沾著些许尘土,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却难掩仙风道骨之气,瞧著便不似恶人。
    “小姑娘,莫怕”
    丘处机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枯木,既带著长辈的慈爱,又藏著修道人的沉静。
    “我们並无恶意”
    小蔫儿巴紧紧攥著短刀,刀柄硌得手心发疼,身体微微发颤,却强撑著站起身,飞快將散落的野果拢进怀里,双臂紧紧护住,警惕地盯著三人,牙关咬得死死的,一言不发。
    她想起一路上遇到的兵匪、流民,那些笑脸背后的贪婪与凶残,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
    这野果是给砚哥儿的,绝不能被抢走。
    李志常瞧著她残破的衣衫、沾满尘土与血渍的小脸,还有手心磨破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语气柔和地问道。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独自在这山野里?这荒林多野兽,多危险”
    他心里暗嘆,乱世之中,连孩童都要这般顛沛,想起此次下山的任务,更是心绪沉重。
    他们此行本是奉师命,听闻潼关以南疫病横行,金军又四处劫掠流民,便带著药材和乾粮下山,一路救助受难百姓,送药施粥。
    方才路过这山泉,本想取水休整,却撞见了这孤零零的小姑娘,瞧著实在可怜。
    夏志诚站在丘处机身侧,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野果和鼓鼓囊囊的水囊上,轻声补充道。
    “我们是终南山重阳宫的道士,我叫夏志诚,这位是师兄李志常,身旁这位是我们师父,丘处机道长”
    他怕小姑娘听不懂门派名號,特意说得清晰,又主动报上姓名,以示坦荡。
    丘处机目光扫过散落的野果,果皮鲜亮,带著山野的清新,又瞥见小蔫儿巴护食的模样,微微一笑。
    “小姑娘,我们行囊里有乾粮和饼子,想著用些换你几颗野果,我们行路许久,没尝过新鲜果子了,绝非贪图你的东西”
    他心里想著,这乱世里,孩子能找到些野果不易,这般护著,定是有重要的人要投喂,愈发觉得这小姑娘坚韧得让人心疼。
    李志常连忙从行囊里掏出一块油纸包著的杂粮饼,递到一旁,补充道。
    “这饼子是乾净的,没掺砂石,比野果顶饿,你若需要,我们也可以多换些给你”
    他看著小姑娘乾裂的嘴唇和单薄的身影,暗自思忖,这孩子定是饿了许久,却把野果护得这般紧,背后不知藏著怎样的难处。
    “全真教?丘处机道长?”
    小蔫儿巴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像暗夜星辰,之前强压的警惕瞬间鬆动了大半。
    这个名字她听苏砚提过无数次,是他们拼死也要奔赴的终南山重阳宫的高人,是砚哥儿说能找到活路、能学到真本事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希冀,攥著野果的手指微微鬆开。
    夏志诚见她神色鬆动,连忙点头笑道。
    “正是!我们此番下山,便是为了救助遭金军劫掠、疫病缠身的流民,送药施粮”
    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饿殍与哀嚎,心头一沉,看向小蔫儿巴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同情。
    “你独自在此,可是遇到了难处?”
    小蔫儿巴眼圈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它掉下来,她不能哭,砚哥儿还在等她回去。
    她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你们……你们是道士,会疗伤吗?”
    她的声音带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又透著与年龄不符的坚韧,每一个字都裹著焦急与期盼。
    丘处机闻言,眼神一凝,目光扫过她衣衫上沾染的暗红血渍,又望向她身后幽深的山林,心中已然明了几分。
    他修道多年,见惯了乱世疾苦,此刻瞧著这孩子孤苦无依的模样,慈悲之心油然而生,温和地问道。
    “小姑娘,可是你家人受了伤?”
    小蔫儿巴再也忍不住,泪水顺著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却依旧强撑著说道。
    “我砚哥儿……他为了护我,被当兵的砍伤了,一直没醒……你们说你们是全真教的,真的能救他吗?”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盼,像在无边黑暗中抓住了一缕微光,刺破了山林的暮色与乱世的阴霾。
    李志常与夏志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荒山野岭,一个孩子带著重伤的人,不知熬了多久。
    丘处机轻轻頷首,语气愈发坚定。
    “你若信得过我们,便带我们去瞧瞧。我全真教虽以修道为重,却也奉行济世救人之道,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心中暗嘆,乱世之中,百姓命如草芥,这少年为护孩童挺身而出,这份侠义之心,值得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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