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算谨慎,攀著山崖一点点往下,枯枝落叶都不曾多踩到一点,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了。
季言四下寻觅,如马五所说想要找个地方架弓。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下面除却湖水满是一片幽绿的氤氳,那是那妖鸡的气息。
可是,寻了三四个地方却也还是觉得不安稳,眼看两人就要摸到湖边了……
季言忽而皱起眉头来。
寻踪定跡是无视地形,无视遮掩的全方位探查。
而下面平静的湖泊之下,那氤氳正在变得浓重。
马五和驴子下山已经足够谨慎了,可是就这还是没逃过它的感知……
且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聚集!
不对!
那扁毛畜牲成了精了!
竟是朝著他来的!
季言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死死將弓抓住,同时向著山下大吼。
“快点!它发现我了!”
说完,季言心中变得寂静。
全神贯注开始的那一秒,眼前的氤氳变得安分,周遭的瘴气变得清晰……
弓抓在手里,弦张开的那一刻,其间的炙热宛若一头猛兽翻滚出来。
九石的大弓,此刻被拉成满月。
箭在弦上,静候杀机。
就在此刻!
——
季言的一声催促警醒了两人,但同样的也惊到了那畜牲。
平静的湖面骤然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驴子,动!”
马五猛然回首,便见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翼,自浪涛之中悍然舒展!
唳——!
尖锐刺耳的啼鸣震得耳膜生疼,可马五听著,却莫名察觉其中裹著一丝惊惧……
他长刀出鞘,抬眸望去,只见一道流光破空而来!
箭羽裹挟著炽烈焰芒,箭鏃被灼得赤红。
划破长空的瞬间,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刚探出头的妖鸡翅根!
又是一声悽厉至极的悲鸣响彻山谷,剧痛之下,那本欲冲天而起的妖鸡身形剧烈摇晃。
机会!
马五无暇惊嘆季言的箭术,足尖猛踏地面,身形纵身跃起。
他带季言同行,为的就是这一刻——
这妖禽虽飞不高远,可体型庞大,扇扇翅膀就足以让他奈何不得。
而季言这样一手弓,將是对这畜牲最大的遏制……
他探手抓住垂落的羽翼,翻身便要攀附而上,却终究低估了这妖物的凶性。
妖鸡稳住身形,气急败坏般,尖锐如长枪的巨喙猛地啄杀而来!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长刀硬撼巨喙。
马五虽未落下风,可自下而上本就受制。
磅礴巨力轰然压下,將他整个人狠狠拍落下来。
而那巨鸟可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两翼若垂天之云。
利喙杀来,欲將他当场格杀!
可下一瞬,灼热杀机再临。
第二支羽箭破空而至,狠狠钉入妖鸡胸膛。
妖血喷涌,染红大片翎羽,剧痛让它俯衝之势骤然一滯。
“神箭!”
马五心神剧震。
高速扑击下的妖禽,连他都难以捕捉清晰轨跡,季言隔著这么远,竟能连续两箭命中要害?
他带季言来,本意只是佯攻牵制,怎么现在看来,季言反倒成了主力输出?
忽而从旁边窜出一个人影,一把將深嵌的马五抓出,甩飞出去。
自己也两下就跑没了踪影……
这就是马五必须带这小子的理由。
而马五也抓住妖鸡扑击的机会,脚在山崖上一蹬,整个人翻腾而上。
在空中可无处借力,他本瞧准了方位,想借力翻上那妖鸡的背去。
可……
却又一箭!
精准钉入到此前那受伤的羽翼中去。
血肉撕裂,翎羽纷飞。
妖鸡吃痛,伤翅无力,扑腾著几乎要跌落下来,也让马五扑了个空。
而三箭连伤,彻底点燃了妖禽的凶性。
唳!
一声暴戾啼鸣震彻山林,它再也不去管顾二人。
双翼全力扇动,狂风卷石,朝著崖顶的季言扑杀而去。
“不好!”
“驴子,去护季老!”五脸色大变。
巨大的风声几乎將两人掀翻出去,而那妖鸡竭尽全力朝著季言扑杀而去。
山崖的距离看似遥远,可在那样一双大翅膀下……
却转瞬即至!
猛烈的腥风已经颳得季言麵皮生疼,髮丝狂舞。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得可怕。
只是平静地再一次张弓……
嗖!
嗖!
嗖!
三次弓弦短促的低鸣,正映照出那蛮鸟撒出的漫天血跡。
最后一箭,硬生生將那已然是扑腾不动的翅膀……
生生射断了!
翅膀垂落,失去控制的蛮鸟发出悽厉的哀鸣。
它或许也没想到,这不远的一次扑击竟然漫长到要用命来填补……
而毕竟是成了精的妖物,意识到不对的它当即就要逃遁。
季言看了一眼眼看已经赶不上的两人,平静地將弓放下。
在妖禽挣扎著掠过山崖边缘的剎那——
纵身一跃。
枯瘦的身影如鹰隼般精准落下,稳稳抓住了妖禽脖颈处一撮粗硬的羽毛。
而后一个翻身,骑在了鸟头之上。
没有半分花哨,抬手,握拳……
悍然砸落。
一拳,颅骨震颤,妖血飞溅。
两拳,骨裂声声,妖禽疯狂挣扎。
拳影如暴雨倾泻,血染红了长空,染透了翎羽。
妖禽彻底丧失反抗之力,身躯如断线风箏坠向山林。
断木横飞,烟尘冲天……
季言撑著已经被鲜血染透的身子,晃晃荡盪起身来。
“成了,但打坏了些……”
声音苍老,喑哑,仿佛是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但他不就是嘛!
驴子把那眼睛揉了又揉,马五宛若呆滯一般立在原地。
这他妈哪一点像是个老人了?
在蛮鸟那样高强度的挣扎中他例无虚发,又在蛮鸟杀来之后……
硬生生用拳头轰杀了蛮鸟。
到底谁才是蛮兽!
“季老…我来给您料理……”
马五咬著牙,赶忙上前处理那蛮鸟。
他有想过这一行会有收穫,但最没想到的是……
他和驴子没帮上忙,甚至还被救了一命。
“季老,您看我这…能拿半成不?”
这话他光是说出来都脸红,又赶忙补充。
“算…算是我和您借的也成!”
最近他也是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嗐!”
季言笑著摆摆手,“本就是一起来猎的……”
“这样,你们一人两成。”
生怕两人拒绝,季言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气力了,你们帮我料理清楚点,卖也还要劳烦你们上心……”
说完也不给两人反驳的余地,晃著身子往下走去。
“我去湖里洗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