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弓弦再一次发出錚鸣,下一刻箭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家柱子前。
先碾碎了柱子,再撕开脑袋。
那撑了几十年的破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垮塌。
季言沉沉吐出一口气,任由手里的重弓滑落……
【全神贯注】的效果消失的那一瞬,他紧绷的精神也隨之陡然一松。
別说想要挪步,就连眼皮子抬起都艰难。
这入门的箭术足够凶悍,可是这对精神的消耗未免有些大了……
还正想著,却忽而目光一滯,忽而顿住了身子。
而后瞧见一个汉子,正悠然倚在自家墙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老丈,你事发了!”
汉子打了个哈欠,正身朝著季言走来。
“残杀县衙官差…一,二,三……十个,按大景律当处以死刑……”
“誒!別提弓別提弓!”
將季言抓弓的手按回去,他满眼的幽怨。
“真是的,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就刚刚那几箭,谁看了不发怵啊?”
季言將弓放下,乾枯的嗓子摩擦出声,“那旗官也得不消遣老卒才是啊……”
他没见过这人,但寻常武卒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汉子不置可否地摊开手,“那我直说,有没有兴趣跟我喝两杯去?”
“那他们呢?”季言望了一眼身后的满目疮痍。
汉子摩挲著下巴,而后露出满脸的惋惜。
“你说这五个官差,只是因为撞坏了你家土墙,怎么就感觉愧对百姓自杀了呢?”
“真是可惜了这几个一心为民的好衙役了……”
季言愣了一下,轻轻挪动脚步往院子里走去,“有人信吗?”
“我去说,都会信。”汉子认真道,“刘喆,旗官。”
季言沉默了很久,雨丝落在两人之间,簌簌作响。
最终,他嘶哑地开口。
“季言,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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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
这不是去说谎,是去给他站台。
说完將弓重新用破布衣衫一层层裹起,缓缓抬起步子往院內走去。
“喝酒就免了,刘旗官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
越过土基墙,季言从尸体上拔出第一支箭放进箭囊。
这重箭可不便宜,一支少说也要五十文,付先星送给他这十支得省著点用才行。
刘喆也帮季言拾了两支,递过来。
“不急不急,回卫所的路长,我们慢慢说就是……”
傍晚时候,刘喆第一眼见到季言……
刘喆没说谎,他在郡城什么天才没见过?
但他说的是疑问句,並非反问。
这样的天才他真没见过!
箭术什么最重要?技巧?准头?
不,那些都是有跡可循的法门。
他浸淫此道数十年,可以绝对负责地说——
专注!
极致的、能將心神意志全然凝聚於箭尖一寸的专注!
所以在瞧见季言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竟然还真有机会回……
若是运气好,都不只是回去这么简单!
毫不夸张的说,就刚刚季言那几箭……
看得他浑身颤抖!
“倒是…老季啊……”
刘喆终於还是没忍住,开口试探,语气儘量放得隨意,“你这箭术跟哪位高人学的?”
毕竟这样神异的箭术必然是有传承的……
“孝苟他爷,埋了五十年了。”
季言朝著孝苟家抬了抬下巴,如实开口。
坟头草比较高应该不算高人。
刘喆有些惋惜,“想必那也是位神箭手……”
“不是,他十八箭没射中一箭,最后被麂子撞断了肋骨。”
季言回忆起当年,举了一个那位当年的战绩。
刘喆愣了好半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刘喆换了个方式问,“那可有人曾品评过,你这箭术到了何种程度……”
“入门。”季言很诚恳地回答。
面板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並未隱瞒。
但这话落在刘喆耳中,却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他有理由怀疑,季言在记恨刚刚他的玩笑,在想办法消遣回来。
將最后一支箭收入箭囊中,季言倚靠在土墙上稍作休息。
“刘旗官尾隨我来季家村,又为我善后这档子麻烦事,就只是为了问问我身后有没有箭术大家吗?”
“那是刘旗官多虑了,如果有那我也不用去卫所寻活路了……”
刘喆步子放缓,却也丝毫不介意。
“那更好。”
“自学成才更能证明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好苗子……”
“八十六岁的苗子。”季言强调一句。
刘喆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雨夜里传出老远。
“老季你不用这么谨慎,我不用你替我上刀山下火海。”
“我来找你是想……”
他语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直白的语言。
“现在你还没练出气血还不合规矩……但我就提前跟你交个底!”
“等你练出气血,来我六旗吧!”
“回去我就教你吐纳术……”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不是交易,你愿不愿意来六旗,这呼吸法我都教!”
“本就是该给的东西,被这些个旗官钻头觅缝地拿来换钱!”
他咧嘴笑著,笑得坦诚。
“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藏著掖著反而让你防备。”
“我的目標也简单,我要你將来有一天……”
“拿你手中的箭,给我射出一条回郡城任职的路来!”
“至於为什么非得回去……”
夜风吹过,带著寒意。
刘喆脸上也难得地露出几分促狭。
“怕死!”
“在这种乡卫所待著,到时候蛮子大军打过来,第一个被踏平的就是这……”
季言看著他坦诚的脸,最终摇了摇头。
“无功不受禄……”
“你替我平了县衙的事,去六旗的话我就记住了。”
“没了这燃眉之急,呼吸法我自己去凑银子学……”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乾瘪笑容。
“八十六岁了,说不定我哪天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
“你要的前程我给不了你保证,也还不起这个人情……”
“刘旗官请回吧,我这上了年纪容易累,休息会儿再回卫所。”
说完,他拱拱手谢过,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倒也不是自命不凡,而是……
【位格:行客】
【词条:老当益壮,待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