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在实验室里站了很久。
他盯著磁约束容器里那六团顏色各异的共生体，像六块沉睡的活物，缓慢起伏。
“我需要一个答案。”李站在他旁边，语气平静。
彼得没说话，他其实已经想好了。
在聊天群里，他虽然不是实力最差的那个，但是变强也是他希望的。
他不是不满足，只是有时候，深夜盪过楼顶，停在某栋公寓的水塔边缘，把面罩摘下来，看著群消息一条条刷过去，会想：我是不是还可以做更多。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林岩。
如果共生体真的失控，以林岩先生的实力，一只共生体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就是他的底气。
“两个条件。”彼得说。
李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
“第一，我要一只共生体，第二，其余那些如果失控——”
“我会亲手销毁它们。”彼得的眼神十分坚定
李看著彼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迴避，“成交。”
“沃克博士，带抽血设备上来。”
不到三分钟，一个短髮干练的女人推著医疗推车走进来。
抽血、入管、上分析仪，动作一气呵成。
“基因適配分析需要多久？”
艾莉森在触控萤幕上操作著，“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实验室门滑开。
艾莉森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数据板，表情带著努力克制的惊讶。
“適配结果：黑色共生体，与帕克先生適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李暗自鬆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最適配他的那只暗紫色共生体。
“你的適配度是多少？”彼得看向李。
“八十三点六。”李指向共生体：“那只暗紫色的。”
“拿出来吧。”彼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从恆温箱里取出暗紫色共生体，嵌入操作台的机械臂装置中。“准备好了吗？”
彼得点点头，把右手按在容器顶部的感应区。
抑制场逐步解除。
暗紫色物质从阀门涌出，像一条活著的触鬚，在空中迟疑了半秒，猛地缠上他的手腕。
不是痛。
是温暖，柔软，像某种失散已久的活物终於找到回家的路。
它顺著小臂向上蔓延，每一次延伸都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慄，顺著神经末梢涌入脊椎。
那是从基因层面发出的满足感，像是他的身体一直在等待某种东西来填补一个空缺，现在那个空缺被填满了。
然后强化开始。
肌肉纤维在共生体催化下重组。
不是变异，是优化，力量、速度、反应时间，每一样都被推向新的上限。
共生体开始进化，暗紫色翻涌成一种更內敛的暗金色，体积膨胀，迅速覆盖整个上半身。
彼得的视野被暗金色薄膜覆盖，却比之前更清晰。
他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听见艾莉森压抑的呼吸，感知到李的心跳在加速。
然后噪音炸开了。
高频声波从扬声器倾泻而出，磁约束力场精准包裹住共生体的每一寸。
剥离开始，共生体从他皮肤上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它在半空中剧烈挣扎，暗金色躯体扭曲成各种形状，但在三重磁约束叠加声波压制下，不到五秒就被挤压回容器。
阀门关闭，实验室安静下来。
李双手撑著操作台，肩膀微微起伏。
他盯著容器里那团已经安静下来的暗金色共生体，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成功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反哺成功了！”
彼得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皮肤上没留下任何痕跡，但他能感觉到不同。
肌肉纤维的优化还在，但是已经开始慢慢跌落。
他把袖子卷下来，穿上外套。
“那个黑色的，先放你这里养著。別动它。”
李点了下头。
“过几天我带人过来。”
“带人？”李挑眉。
彼得没有回答，反而转过身来看著他，“你要不要试试？”
李愣了一下，“现在？”
彼得朝容器扬了扬下巴，“早晚要试。”
李看著磁约束容器里那团暗金色的物质。
它安静地蜷缩在管底，表面流动著金属般的光泽，和十分钟前相比，顏色更深了，脉动的节奏也更沉稳。
像一只刚吃饱的野兽，饜足而温驯。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把手按上了感应区。
抑制场再次解除。
暗金色物质从阀门涌出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像一条终於等到主人回家的狗，猛地缠上李的手腕，沿著小臂一路向上蔓延。
李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的感受和彼得完全不同。
彼得是超人类，肌肉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数倍，共生体的附著对他来说像穿上一件量身定製的衣服。
但李的身体没有经过任何强化——共生体的每一寸覆盖都在对他的细胞进行剧烈的、近乎暴力的改造。
痛，然后是麻。
然后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感。
暗金色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继续向上，攀过肩膀，蔓延到胸口。
李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被那团活的金属一层层包裹，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视野开始变化——世界变得比之前更清晰，色彩更锐利。
他能听见沃克博士的心跳声，能听见冷却系统里冷却液的流动声，能听见彼得平稳的呼吸声。
不，不止是听见。
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的位置、距离、方向，像一张立体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这就是共生体，这就是力量。
“还能控制住自己吗？”彼得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李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被共生体染成了一层暗金色，瞳孔收缩成细窄的竖线。他看著彼得，呼吸粗重，覆盖著共生体的右手五指收拢又张开，指尖的利爪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能。”
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沉了至少一个调，带著一种金属质感的共鸣。
但他確实能控制。
共生体的意识正在他脑海里涌动，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本能—进化！
彼得看著他，几秒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李低头看著自己那只被暗金色覆盖的右手，缓缓收拢五指，握成拳头。
力量从共生体与骨骼的每一处接触点涌来，像是身体里被埋了一座沉默的火山。
他成功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然后他主动按下了剥离键。
高频声波炸开，共生体从他身上被撕扯下来，挤压回容器。
李撑著操作台，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右手恢復了本来的顏色，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身体还没从那种力量感里完全退出来。
他盯著容器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暗金色共生体，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