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內陷入一片死寂。
及川彻那句轻飘飘的拒绝还悬在半空，像一颗被高高拋起的球，所有人都在等它落下来。
国家队青训，迟来了两年的、最后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个回答，天真、幼稚，將个人意志放置在前途之上，甚至显得有些愚蠢，但非常符合及川彻的风格。
正是因为放不下那“一文不值的尊严”，及川彻才会在高三依然是青城的主將，而不是应邀前往白鸟泽，成为又一个为绝对王者服务的二传手。
体育馆內的空气凝滯了片刻，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岩泉一。
“……哈？”
他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一团，拳头已经攥紧了：“及川彻，你说什么蠢话？”
“我说不去啊～”及川彻耸耸肩，语气像在討论明天吃什么，“反正又不是强制性的，小忧吉和小悠真去就够了吧，两个人在国青队互相还有个照应——”
“砰！”
今天的第三记闷拳结结实实砸在及川彻脑袋上，力道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大。
“疼——！岩酱你今天打了我三次了！三次！”
“因为你欠揍了三次！”岩泉一的声音在体育馆里炸开，“你以为这是『今天吃拉麵还是吃叉烧』那种无所谓的事情吗？！”
及川彻揉著脑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棘泽悠真站在一旁，硬著头皮开口：
“那个……岩泉前辈……那什么……我赞成及川前辈的决定。”
棘泽悠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任何东西，在错过了那个真正需要的时间后出现，都没有意义了。”
岩泉一喷火的眼睛转到棘泽悠真身上，连累著他身边的忧吉都被盯得满头冷汗。
“小悠真说得没错哦。”及川彻还不嫌事大地拦住岩泉一的肩膀，脸上掛起一个不太像笑的笑，“错过了时间的东西確实没有意义嘛。我啊，已经不需要用国青队来证明什么了。”
他扫视了一圈身边的队友——花卷贵大欲言又止的表情，松川一静微微皱起的眉头，金田一攥紧的拳头，国见英靠在墙边看不出情绪的侧脸。
“你看，现在的青城，有小悠真、有金田一、有小狂犬、有松川……还有——”他顿了顿，“全世界最好的搭档岩酱。”
“所以我们这次一定能贏。”及川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他，“不需要国青队，不需要牛岛若利，我们要用青城的方式站到领奖台上。”
入畑教练沉默了很久，久到体育馆里的少年们以为他已经睡著了。
“及川。”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知道国青队那边怎么说你的吗？”
及川彻一愣。
“他们说，及川彻的传球技术已经足够成熟，需要的不是技术指导，而是更高水平的对抗环境。”入畑教练推了推眼镜，“他们说，这个孩子缺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被看见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你確定要拒绝它？”
及川彻垂下眼睛，沉默片刻。
“教练，”他重新抬起眼，平静道，“我已经被看见了。”
及川彻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被你们看见了，就够了。”
体育馆內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震惊，现在是震撼。
岩泉一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什么。花卷贵大吹了声口哨，松川一静拍了拍及川彻的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膀拍碎。
“及川前辈……”矢巾秀的声音有些哽咽，“您真是太帅了……”
“少来这套。”及川彻恢復了一贯的轻浮语气，“所以啊，你们这些傢伙给我记住了，春高要是敢拖我的后腿，我就把你们全部卖掉换经费买牛奶麵包吃。”
“谁会拖你后腿啊，笨蛋。”岩泉一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是笑著的。
入畑教练重新戴上眼镜，和身边的沟口领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入畑教练转身坐回自己稳健的小板凳，笑容欣慰而真诚，“下一个事项。”
沟口领队清了清嗓子，在名单上写下什么，然后抬起头：“接下来是——模擬版青年强化合宿。”
“同样在12月上旬，由条善寺的穴原老师提议，举办地点在白鸟泽学院，指导教练是鷲匠教练，从宫城县內选出部分优秀一年级组织集训，旨在提高宫城县整体排球水平，我们学校的四个一年级正选都收到了邀请。”
棘泽悠真的表情变囧，內心疯狂咆哮——
还提升呢？！都死亡赛区了还要提升“整体水平”？！以后是真准备把县选拔赛当全国大赛打了是吧？！
“……除开小悠真和小忧吉，那就是金田一和小国见去白鸟泽参加模擬青训？”及川彻总结道。
入畑教练看了一眼忧吉，补充了一条消息：“忧吉的父母建议他这次先去白鸟泽，今年的国家青训悠真一个人去。我也认为这个建议不错。”
晴天霹雳.jpg
悠真：(=°Д°=)
忧吉：(°△ °〃)
魔鬼！都是魔鬼！老爸老妈还有入畑教练都是魔鬼！
“……我觉得这样挺好。”岩泉一拍了拍两个仿佛被雷劈中的银毛，“忧吉得学会独立，悠真得学会放手。”
“……我有在放手了。”棘泽悠真贴到忧吉旁边，“我有特地锻炼忧吉的社交能力的，而且他现在都会主动跟金田一和国见说话了，进步突飞猛进啊！”
你怕是对“突飞猛进”这个成语有什么误解……
及川彻抬起两只手一边一个拦住棘泽悠真和忧吉的肩膀，把自己强行挤进两人中间。
“嘛嘛~只是几天而已啦，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之前我们在度假区合宿的时候不是也分开过几天的吗？”
“只有一天，忧吉第二天就来了……”
棘泽悠真弱弱反驳。
“悠真。”入畑教练沉稳开口，“身体健康但一直学不会飞行的雏鸟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畏惧巢外的世界，不愿意展开翅膀的；一种是有溺爱的双亲持续餵养，不需要展开翅膀的——你认为，你和忧吉是哪种？”
棘泽悠真瞳孔一缩，大脑一片空白，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入畑教练这个问题太锋利，锋利到直接穿透他和忧吉看似“正常”的相处模式。
——如果以保护为名划出的安全范围，其实正在限制忧吉的可能性呢？
及川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开，只剩沉默无言的棘泽双子站在原地。
半晌，棘泽悠真缓慢转头，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望向忧吉，试图看清弟弟现在的表情。
他没能看清。
因为忧吉抢先一步走过来抱住了他，棘泽悠真看不到忧吉的脸，只能听到弟弟那细微的，略带颤抖，但异常坚定的声音。
“……我去白鸟泽……你在东京，照顾好自己，尼酱。”
最终决定:
棘泽悠真，前往东京参加国家青训。
棘泽忧吉、国见英、金田一勇太郎，前往白鸟泽参加模擬青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