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十一月五號。
早上七点。
天色蒙蒙亮,秋季的冷冽化成风在街道穿梭、呼啸。
徐德手中提著些许剩菜从出租屋走出,他裹了裹外套,融入路人在街道行走,不多时,停在一个巷口。
角落处。
巷口的犄角旮旯里,探出一个脑袋,看到来人后,扭捏著走来。
待其行至跟前,徐德伸出手,开口道:
“握手。”
面前拾荒小孩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和徐德握了握。
他约莫一米六左右的个头,身影单薄,此时放在徐德掌心上的手很是乾瘪,手指瘦的皮包骨略微硌人,还有些污垢。
徐德又道:“转一圈。”
拾荒小孩双手捏著自己衣摆,看起来很尷尬,不情不愿的转圈。
“转的太慢,重来。”徐德十分不满。
拾荒小孩瞪大眼,有些震惊。
这冷的要命的天,快速转一圈的滋味可不好受...自己都这么惨了,难道对方就没点同理心吗!?
但一想到说这话的是对方徐德,他又觉得有些合理,於是重新加速转了一圈。
转圈之间,单薄的衣裳飘起,冷风顺著缝隙灌入,令他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真棒!”
徐德这次较为满意,將手里的剩菜剩饭递过去。
“吃吧。”
等对方接过。
他也没继续调戏,调头便向律所继续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拾荒小孩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最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话毕,他像只老鼠一样,飞速消失在巷口。
七点半。
金茂律师事务所。
“吱~”
律所正门被推开,徐德照常走到全勤打卡处。
大厅中的同事看到他的身影后,稍稍一愣,旋即起身冲他喊道:
“徐律,刚才有人来找你。”
是王梅母女?
徐德有些诧异,打完卡后看向同事,脸上露出疑惑。
“她走了?”
同事摇摇头,“没走,在接待室等你呢,你去001號接待室找就行。”
“好,麻烦你了。”
徐德点点头,抬脚就向接待室走去。
说实话。
能找他的人不多,如果不是王梅母女的话...那也就是『万寿真君』林月了。
毕竟昨晚自己通知了对方找自己。
不过眼下才七点半...对方会来这么早?
徐德內心如实思索著,直到他站在001號接待室的正门,伸出手將掩著的门推开。
“吱~”
隨著门缝推开。
一张男人的脸,从门缝挤入徐德的眼中。
看清来人后,室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您好徐律师,咱们又见面了。”
这人是......
陈伟!
王有財这对夫妇的代理律师!
看著这人,徐德心中一跳,並未急著进去,反问一句道:
“陈律师?您找我有什么要事?”
陈伟站起身,笑呵呵的开口。
“徐律师,法院开庭传票下达了,案件於五日后开庭审理。”
“至於我这次来找您......”
说著。
陈伟顿了顿,他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从上面抽出一份合同摆在徐德面前,笑呵呵的开口道:
“主要是因为这个。”
徐德將视线挪到合同上,霎时间顿住。
这份合同有些特殊,標题只写了三个字,即:
【谅解书。】
剎那间。
徐德眯了眯眼。
......
......
八点。
“吱~”
一个穿著风衣,身材高挑的人推开律所的正门。
“呼~”
感受著正厅的暖气,她將围巾解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精致且高冷的脸,那双灵动的眸子四下看了看,最终轻声开口询问。
“请问,徐德徐律师是在这工作吗?”
清澈乾净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大厅中,有个还在工作的律师,抬头看到对方的摸样后稍稍一愣,紧接著回过神来,疑惑道:
“怎么称呼?”
“我叫林月,和徐德认识。”
说话间,林月呼出一口热气,又因为暖气,接著浑身一抖打了个哆嗦,高冷的表情逐渐软下。
很明显,她並非高冷,单纯是被突来的降温冻懵了。
律师开口道:“徐律现在在001號接待室有事,您可以先等一会。”
接待室?
林月顿了顿,刚准备去休息区等待,但转身的瞬间,眉头微微一挑,內心暗道:
『算算时间,应该快开庭了,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徐红王梅来了?』
想到这。
“谢谢。”
林月先是谢了一声,確定接待室的方向后,她迈开腿向接待室走去。
王强的案子迫在眉睫,又与她所承接的抚养权案紧密相连,开庭前叮嘱几句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不过......
当她凑到001號接待室跟前,正欲敲门时......
“徐律师......”
一道男声,忽的从接待室內穿出,在耳旁縈绕。
这......
不是王梅母女。
林月一顿,旋即踮著脚就要悄悄离开,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屋內的声音再次传来。
“徐律师,您可要想好了,刑事命案法院可不会主动调节双方!”
“眼下这谅解书您若不准备签...那介时。”
“你再想签时,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这声音...是陈伟?
林月脑海中忽的回想起,之前在警局大厅所见的一幕。
没有思索的时间。
下一秒,徐德的声音响起。
“慢走不送。”
“你!”
接待室內,陈伟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目相视,却又说不出什么话。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徐德,阴沉道:
“不识好歹......”
“那就庭审见吧!”
话罢。
陈伟不再犹豫,抓起公文包,烦躁的向外走去。
“砰!”
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扇擦著一个人的脸滑过。
在外面偷听,正入迷的林月被嚇了一跳,回过神后,只能看到陈伟留下的背影,且转瞬即逝。
“摔什么门啊,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她嘟囔著发表自己抗议的意见。
不等她反应过来。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听够了吗?”
回头看去,只见,徐德此时靠著门框,脸上掛著一丝莫名的笑意。
说话间,他伸出手,敲了敲门侧的玻璃。
“砰砰!”
接待室那充当墙壁的磨砂窗发出清脆的声音。
窗户虽不完全透明,但他刚才和陈伟交流时,只要不瞎,完全能看到个鬼鬼祟祟,蹲在门口趴在玻璃上的模糊人影。
“顺风耳真君,接待室刚才说的话都听到了吗?我可没私下出卖委託人。”
徐德调侃著。
闻言,林月白皙的脖颈瞬间泛起红晕,眨眼间爬至耳根。
“什么偷听,我没偷听,我就是...就是...就是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而已!”
“还有顺风耳真君是什么鬼...我都说了这只是我隨口编的。”
林月目光躲闪,含糊的回应。
徐德也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胸,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著她,令她十分恼羞。
半晌,话题才拨乱反正。
“刚才那个是陈伟?”
林月回头看了看陈伟消失的方向,眉头一挑,诧异道:
“他来找你做什么?”
徐德道:“他说,受害人家属,现在有意『原谅』被告人,来劝我让委託人签署谅解书。”
受害人家属要原谅被告?
“原谅?他们也配提这两个字!?”
林月先是错愕惊呼,再就是一顿,旋即摸著下巴,片刻后眼前一亮。
“不过...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李有財在用谅解书进行威胁!
对方潜意识隱隱意识到王强被判刑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於是乎,企图开庭前將筹码作用发挥最大化,以此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一切......
和徐德当初所说完全一模一样!
要知道那可是12天前!
提前12天精准预料到对方一举一动,甚至是心理反应...这真是律师能做到的!?
更別说还是在那种『死局』的视角进行剖析得出的大案,这能力......放在律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绿森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林月不可置信的打量著徐德,良久,惊疑道:
“你是金茂律所的?这律所金牌律师没有叫徐德的啊。”
说话间,她狐疑的上下打量对方。
不过很快林月便没想这事了。
因为.......
她忽的又意识到一件事。
那便是,如果,眼下事情发展与对方预料方向一致的话,那是否意味著...解决办法也必须与其提出的一致!?
要是寻常的解决办法倒是无所谓,但徐德给出的方式......
堪称法外狂徒!
“等下,你不会要告诉我......”
林月忽的眼角一跳,心臟砰砰跳动,她看著身侧温和高挑的人员,眼睛死死瞪大,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道惊呼声响起。
“接下来你真要去做那违法之事吧!”
话音落下,接待室忽的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林月眼睛睁的越来越大,心中隱隱惴惴不安之际......
徐德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
“你猜对了,只不过......”
“事,我要做,但...绝不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