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岁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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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岁末

    三十年,一个语文老师的时代 作者:佚名
    第10章 岁末
    一
    2001年的最后一场雪,在元旦前三天落了下来。
    这次不是去年那种雨夹雪,是真正的雪。鹅毛大的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飘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光禿禿的梧桐树枝上。不到两个小时,整个校园就白了。
    课间的时候,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南方的孩子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高一的学生衝到操场上打雪仗,高二的在走廊上伸手接雪花,连高三的都坐不住了,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林致远站在教室门口,看著学生们疯闹,没有制止。孙晓蕾跑过来,手里攥著一个雪球,笑嘻嘻地看著他:“林老师,您能不能让我们出去玩一节课?”
    “不行。”
    “就一节课!”
    “半节也不行。”林致远板著脸,“你们的心已经飞出去了,我再让你们出去玩,这节课就彻底废了。都回座位,我们上课。”
    学生们唉声嘆气地回到座位上,但眼睛还是不停地往窗外瞟。林致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节课的课题——《故都的秋》。他转过身,看著下面一张张心不在焉的脸,忽然笑了。
    “行吧,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回来,谁迟到谁抄课文。”
    教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五十多个人像潮水一样涌出了教室。林致远站在走廊上,看著他们在操场上奔跑、追逐、打雪仗,有几个女生蹲在地上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用两颗石子当眼睛,用一根树枝当鼻子。
    周海涛没有下去。他坐在教室里,翻著一本英语书。
    “你怎么不去?”林致远走回教室。
    “冷。”周海涛说。
    林致远在他前面一排坐下,看著他。周海涛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英语书举高了一点。
    “周海涛,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有时候太绷著了。”林致远说,“该玩的时候玩,该学的时候学。你现在这样,把自己绷得太紧,容易断。”
    周海涛放下英语书,看著窗外。操场上,刘强正在追著一个同学跑,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周围一群人笑成一片。
    “林老师,您不怕浪费时间吗?”周海涛忽然问。
    “浪费什么时间?”
    “玩的时间。十分钟,可以背十个单词。”
    林致远看著他,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孩子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知道为什么——因为周海涛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他不像赵小曼那样有父母兜底,不像刘强那样大不了去打工。他只有一条路,就是考上大学。所以他不敢浪费一分钟。
    “周海涛,你信不信,你出去玩十分钟,回来背单词的效率会更高?”
    “不信。”
    “那你可以试试。”林致远站起来,“现在,出去。这是命令。”
    周海涛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慢慢走出教室。他站在走廊上,看著操场上的热闹,没有下去。但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十分钟后,学生们湿漉漉地回来了,头髮上、衣服上都是雪水,但脸上的笑是真真切切的。那节课,他们听得比平时都认真。
    林致远在黑板上写下郁达夫的名句:“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你们知道吗,”他说,“郁达夫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心情很不好。他在北平,一个人,孤独,苦闷。但你看他写的北平的秋天,多美。这说明什么?说明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能看到美。甚至,正因为心情不好,才更能看到美。”
    他顿了顿,看著窗外还在飘的雪:“就像今天。你们本来应该在教室里上课,但因为这场雪,你们出去玩了十分钟。这十分钟,也许你们会记一辈子。”
    孙晓蕾举手:“林老师,您这是在为自己让我们出去玩找藉口吗?”
    全班大笑。
    林致远也笑了:“算是吧。”
    二
    元旦放假前一天,林致远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著“林致远老师收”,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写的。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贺卡,正面印著“新年快乐”四个烫金字,翻开,里面写著:
    “林老师:新年快乐。谢谢您这一年的教导。我以前不喜欢语文,现在有点喜欢了。不是因为语文有意思,是因为您教得有意思。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您的学生:赵小曼。”
    林致远看著这张贺卡,愣了好一会儿。赵小曼——那个上课照镜子、说“考不上大学也没关係”的女孩,那个说“您是不把我当局长女儿的老师”的女孩。她居然会给他写贺卡。
    他把贺卡收进抽屉里,和之前收到的几封放在一起。周海涛写了一封,很短,只有“林老师新年快乐”七个字,但字写得很用力,像是怕林致远看不清。孙晓蕾写了一封,很长,写了两页纸,从文学社写到班级管理,从“您第一堂课喊同球”写到“您现在讲课越来越好了”。陈雨桐没有写信,但在交上来的作业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小字:“林老师,新年快乐。我在写的小说已经写了一万多字了。”
    一万多字。林致远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他想起陈雨桐开学时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说“活著很累”,想起她讲三毛时差点哭出来。现在她在写小说,写了一万多字。
    他不知道那个小说写了什么,但他觉得,能写一万多字,说明她找到了某种东西。也许不是答案,但至少是方向。
    元旦那天,学校放了三天假。林致远回了老家,苏晚晴也回了她父母家。两人约好了初三见面。
    初三下午,林致远骑著自行车到县城东边的汽车站接苏晚晴。她从市里坐班车回来,穿著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著一条白色的围巾,在人群里很显眼。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苏晚晴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冷。”
    “脸都冻红了,还说不冷。”她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他,“给你织的。”
    林致远接过来,是一条灰色的围巾,毛线织的,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你织的?”
    “嗯。织得不好。”
    “挺好的。”林致远把围巾围上,很暖和,“谢谢。”
    苏晚晴低下头笑了。两人骑著自行车,沿著江边的路慢慢走。冬天的江水很浅,露出河床上大大小小的石头。远处的山灰濛濛的,像一幅水墨画。
    “过年的时候,你真的去我家?”苏晚晴忽然问。
    “真的。”
    “你不怕?”
    “怕什么?”
    “我爸。他脾气不好,说话直。你去了,他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你家几口人,你爸妈做什么的,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打算什么时候买房。”苏晚晴掰著手指头数,“这些问题,你能答上来吗?”
    林致远想了想:“能答上来的就答,答不上来的就说实话。”
    “什么实话?”
    “比如『你打算什么时候买房』——『暂时买不起』。”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赏。
    “你別担心,”她说,“我爸不是那种势利的人。他看重的不是你挣多少钱,是你这个人怎么样。”
    “那你看重什么?”
    苏晚晴被他问得一愣,脸微微红了:“你这个人怎么样。”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林致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遮住了他的笑。
    三
    期末考试在腊月十八。
    考完最后一科,林致远站在教室门口,看著学生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孙晓蕾把书往书包里塞,塞不进去,用膝盖顶了一下,还是塞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少带两本回去。”林致远说。
    “不行,寒假要看。”
    “寒假能看三本就不错了,你带十本回去,一本都不会看。”
    孙晓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一半的书拿了出来。
    刘强最后一个走。他背著一个大包,手里还提著一个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对林致远说:“林老师,下学期我一定好好学习。”
    “你上学期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
    刘强挠挠头,笑了:“这次真的是真的。”
    “行,我信你。走吧,路上小心。”
    刘强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教室里空了。五十多张桌子,五十多把椅子,黑板还没来得及擦,上面留著最后一节课的板书——“期末考试注意事项”。林致远拿起黑板擦,把那些字一点一点地擦掉。粉笔灰在夕阳里飞舞,像细小的雪花。
    他走出教室,锁上门。走廊里已经没有学生了,只有几个教室的门还开著,有老师在里面打扫卫生。他走过语文组办公室的时候,陈明远叫住了他。
    “小林,进来坐坐。”
    陈明远的桌上摆著一瓶酒,两个杯子。他倒了两杯,递给林致远一杯。
    “喝一杯,算是送送这一年。”
    林致远接过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白酒辣嗓子,他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小林,这一年干得不错。”陈明远说,“我不是隨便夸你。你是真的不错。”
    “谢谢陈老师。”
    “你带的那个班,从倒数到第一,不容易。家长会上,好几个人跟我打听你,说你教得好,管得严。”陈明远又喝了一口,“但是,小林,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这个人,太认真了。认真是好事,但太认真了,容易伤著自己。”陈明远看著他,“当老师,不是每个学生都能救的。有些学生,你费了很大劲,他还是那样。你怎么办?你跟自己过不去?”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现在想。”陈明远说,“你想清楚了,以后就能走得更远。想不清楚,干几年就干不动了。”
    林致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不觉得那么辣了。
    “陈老师,您干这么多年,有没有救不了的学生?”
    “有。多了去了。”陈明远嘆了口气,“有的輟学了,有的进监狱了,有的……没了。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救那些愿意被你救的人。”
    林致远放下杯子,看著窗外。天已经黑了,操场上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远处的宿舍楼有几盏灯亮著,是留下来的住校生。
    “但是,”陈明远话锋一转,“你不能因为救不了所有人,就不去救。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才是当老师。”
    四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致远回了老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开了一瓶酒,父子俩喝了几杯。电视里放著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离除夕还有一周。
    “致远,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母亲问。
    “过年吧。初三我去她家,初四她来咱家。”
    母亲一听就急了:“你去她家?空手去?”
    “不能空手吧?”
    “当然不能空手!你买点东西,菸酒茶,水果,別太寒酸了。”母亲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你工资多少来著?”
    “一千二。”
    “一千二……”母亲念叨著,“你存了多少钱?”
    林致远没说话。他的存款几乎是零。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都补贴学生了——给周海涛买过参考书,给刘强交过资料费,给班上的贫困生买过棉衣。这些事他没跟母亲说过。
    “没存多少。”他说。
    “没存多少是多少?”
    “妈,你別问了。”
    母亲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不满意。
    父亲放下筷子,看了母亲一眼:“你急什么?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处理。”
    “我不是急,我是……”
    “你就是急。”父亲端起酒杯,“致远,你听我说。去人家家里,礼貌一点,嘴甜一点。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你尊重人家父母,人家父母才会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林致远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除夕夜,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赛。林致远站在阳台上,看著漫天的烟花。县城的烟花比去年多一些,顏色也更丰富了,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简讯:“新年快乐。——苏晚晴”
    他正准备回復,又来了几条:“林老师新年快乐!祝您新的一年越来越帅!——孙晓蕾”“林老师新年快乐!我今年一定好好学习!——刘强”“林老师新年快乐。小说写了一万五千字了。——陈雨桐”
    最后一条,是周海涛的:“林老师,新年快乐。谢谢您这一年的照顾。下学期我会更努力。”
    林致远一个一个地回復,每一个都写了不一样的话。回復完最后一条,手机快没电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新的一年要来了。
    2002年。
    他二十四岁。
    当老师一年半。
    当班主任一个学期。
    他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开始。
    五
    正月初三,林致远去了苏晚晴家。
    他按照父亲说的,买了一箱酒、一条烟、一盒茶叶、一篮水果,用红袋子装著,整整齐齐地摆在自行车后座上。从县城到苏晚晴家所在的镇子,骑了四十分钟。一路上他都在想,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
    “叔叔阿姨好。”
    太普通了。
    “苏晚晴经常跟我提起你们。”
    太假了。
    他想了十几个版本,没有一个满意的。到了苏晚晴家门口,他反而不想了——反正想不出来,那就见机行事。
    苏晚晴家在镇上的一个老小区里,四楼,没有电梯。他提著东西爬上去,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苏晚晴。她穿著一件红色的毛衣,头髮披著,笑盈盈地看著他:“来了?”
    “来了。”
    “进来吧。”
    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放《还珠格格》。沙发上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正在看报纸。
    “爸,林致远来了。”苏晚晴说。
    男人放下报纸,站起来。他比林致远想像的要高,腰板很直,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叔叔好。”林致远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苏晚晴的父亲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坐吧,別站著。”
    苏晚晴的母亲从厨房里出来了,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围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你就是小林?长得挺精神的。坐坐坐,饭一会儿就好。”
    林致远在沙发上坐下,苏晚晴给他倒了一杯茶。苏晚晴的父亲坐在他对面,看著他,不说话。林致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林,你是老师?”苏晚晴的父亲终於开口了。
    “对,县一中,教语文。”
    “教几年了?”
    “一年半。”
    “辛苦吧?”
    “还行。挺充实的。”
    苏晚晴的父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拿起报纸继续看,好像林致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没什么特別的。
    林致远鬆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因为苏晚晴的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开始问问题了。
    “小林,你家是哪里的?”
    “县城的。”
    “你爸妈做什么的?”
    “我爸在机械厂,我妈是小学老师。”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一千二。”
    苏晚晴的母亲“哦”了一声,缩回了厨房。林致远不知道这个“哦”是什么意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吃饭的时候,苏晚晴的父亲话多了一些。他喝了酒,脸微微泛红,开始讲他当年当老师的事。他教了三十多年小学,去年刚退休。
    “小林,我跟你说,当老师不容易。工资低,事情多,责任重。我干了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就攒了一身病。”他端起酒杯,跟林致远碰了一下,“但是,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值。”苏晚晴的父亲说,“你想想,你教了几十年书,多少孩子因为你改变了命运?这件事,拿多少钱都换不来。”
    林致远看著苏晚晴的父亲,忽然觉得这个人很亲切。他说的话,跟陈明远说的一模一样。当了一辈子老师的人,到老了说的都是同样的话——值。
    “叔叔,我敬您。”林致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六
    正月初四,苏晚晴来林致远家。
    母亲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又去菜市场买了鱼、肉、鸡、鸭,摆了满满一桌子。父亲换了一件乾净的中山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眼睛一直在瞟门口。
    苏晚晴到的时候,拎著两盒保健品和一袋水果。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髮扎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精神。
    “叔叔好,阿姨好。”她笑著打招呼,声音不大,但很甜。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不冷,今天天气挺好的。”
    苏晚晴在沙发上坐下,跟父亲聊了几句。父亲话不多,问了问她在医院的工作,说了几句“医生辛苦”“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母亲把林致远拉到厨房,小声说:“这姑娘不错,长得好看,说话也大方。”
    “妈,你小声点。”
    “我小声著呢。”母亲压低声音,“你们什么时候办事?”
    “妈——”
    “你別『妈』。你都二十四了,你爸二十四的时候,你都一岁了。”
    林致远哭笑不得。他端著茶出去,递给苏晚晴。苏晚晴接过茶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著。
    吃饭的时候,母亲不停地给苏晚晴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苏晚晴笑著说“够了够了”,母亲还是夹,好像怕她吃不饱。
    “晚晴,你们医院忙不忙?”母亲问。
    “还行。有时候要值班。”
    “值班辛苦,要注意身体。”
    “谢谢阿姨。”
    “你爸妈身体好吗?”
    “挺好的。我爸也是老师,去年退休了。”
    “老师好,老师好。”母亲看了林致远一眼,“我们家两个老师,以后你们在一起,就有三个老师了。”
    苏晚晴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吃饭。
    饭后,林致远送苏晚晴到楼下。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著两个人的影子。
    “你妈真热情。”苏晚晴说。
    “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不喜欢的人,不会夹那么多菜。”
    苏晚晴笑了:“那你妈喜欢我,你爸呢?”
    “我爸也喜欢。他话少,但心里有数。”
    苏晚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他:“林致远,你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林致远看著她。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能。”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
    苏晚晴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凉,但握在一起,慢慢就暖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著鞭炮的硝烟味。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嘭的一声,在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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