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河之问 作者:佚名
第四章
第四章
1
县教育局將全县划分为几个教学片,每个片由邻近的几个乡镇中学组成,每学期至少开展二、三次教研活动。各校教师聚在一起听课、评课,旨在共同提升教育教学水平。这个秋天,轮到去一个叫口陵的镇上开展教研活动。相对於小街来说,这是一个大镇,著名的京杭大运河就从它的南边流过,北边则是京沪铁路,所以比起小街来,要繁华的多。听说镇上的餚肉麵是口陵镇的传统美食,以百年工艺与市井烟火气闻名。其餚肉精选猪前腿腱子肉,用老法醃製后慢蒸,肉质酥烂带胶冻,咸鲜中透香辛;配手擀麵,干拌或红汤皆宜,佐薑丝、香醋、萝卜乾提味。作为当地“三早”文化(早茶、早面、早酒)的主角,它是口陵人清晨的寻常早餐,七分钱的面、一角钱的餚肉,混著早酒閒话,成了镇人心里最踏实的烟火味道。学校派政教处孙主任带队,简南、郎西、防雪、老郑、吴东、邱风一同前往,所以大家都很高兴。
虽然交通不是很方便,好在路程不算太远,大家商量后决定骑自行车去。简南坐在老郑的自行车后座上,郎西载著邱风,吴东没车,就骑防雪的车带著她,孙主任自己骑一辆,四辆车正好。
一行人出了校门,经过小桥,拐出小街,沿著公路向南骑行。
“秋天真是个美丽的季节,也是收穫的季节。我爱秋天,更爱乡村的秋天。”邱风坐在郎西的车后座上,迎著风对防雪大声说。
“是啊,你看远处那片金黄的稻田,”防雪坐在吴东身后,声音清脆,“稻穗沉甸甸的,把稻秆都压弯了。细长的稻叶在阳光下闪著金光,秋风吹过,掀起一层层稻浪,像一幅会动的风景画。”
吴东一手稳著车把,一手指向右前方,对身后的防雪说:“看那边,还有玉米地。一排排玉米像挺拔的士兵,探出饱满的脑袋,挥动著绿丝带般的叶子。有些成熟的玉米已经裂开了外衣,露出一排排金黄的玉米粒,像调皮的孩子咧著嘴笑。”
“哎哎,英语老师別抢语文老师的饭碗!”老郑笑著说。车队恰好经过一个村庄,防雪惊喜地指著几户人家的屋后:“那里有片果园!看那些苹果,沉甸甸地掛满枝头,正等著人採摘呢。红彤彤的圆脸蛋,像是在对我们点头微笑。”
邱风坐在郎西后面,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大声起鬨:“我看这些苹果就像防雪一样,等著被人抱回家呢!吴东,你把雪抱回家呀!大家说对不对?”
眾人一阵鬨笑,连声叫好,只有郎西闷不吭声。
防雪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推了推吴东的背:“快骑,追上她!揍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邱风赶紧向骑在中间的老郑求救:“老郑,快拦住他们!”
老郑笑著打圆场:“那你给大家唱首歌,我就帮你!防雪,这样行不行?”
“不行,”防雪笑著喊,“还得背一首关於秋天的诗!”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吴东替老郑解围,张口就来。
“你一个英语老师还会这个?”邱风说。
“我还知道这是唐朝刘禹锡的《秋词》呢!”吴东得意地回头说。
一行人说说笑笑,追追闹闹,连孙主任也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不知不觉大家就来到了口陵镇,拐个弯便看到了镇上的初级中学。
到了口陵中学,大家按照所教学科或个人兴趣,分头进教室听课、参与討论。中午,按照惯例,东道主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安排了便餐。几个学校都派了六七个人,场面相当热闹。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每个学校派个代表唱歌助兴。孙主任喝了点酒,脸色泛红,见自己学校来的都是年轻教师,底气十足地附和:“好!输了的学校下次做东!”东道主学校一位老师率先起身,唱了一首《故乡的云》,贏得满堂掌声。
孙主任在桌下小声问:“咱们学校谁上?”
郎西推荐邱风,邱风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但隨著前面几个学校的表演一个比一个精彩,邱风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对孙主任推辞道:“主任,我真不行,怕给学校丟脸。让防雪唱吧,她人漂亮歌也甜。”
孙主任红著脸催促:“你也漂亮啊,马上就轮到我们了,你们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邱风急得直摆手:“我唱得真的一般,这种大场面hold不住啊!”
防雪也连连摇头:“我平时就不怎么唱歌,人一多更不敢开口。邱风,你这是让我出丑啊?”
孙主任有些急了:“你们这么多年轻人,总得有一个上吧?防雪老师,就你来一个?”
防雪涨红了脸,急得双手直摇,却说不出话。有意无意中,防雪把眼光投向吴东。
吴东明白了,看了一眼防雪,转过身:“主任,我来吧。”
防雪投去感激的目光。她今天才注意到,吴东虽然偏瘦,却眉清目秀,尤其那双眼睛闪动著聪慧坚毅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给人一种侠骨柔情又不失智慧的感觉。
轮到小街学校时,吴东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博激流
歷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
他嗓音高亢激昂,演唱风格鏗鏘有力,瞬间镇住了全场。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一曲唱罢,邻座一位女教师主动过来向吴东敬酒,连连称讚。坐在旁边的防雪却有点异样的感觉,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东道主校长见气氛热烈,十分高兴,亲自过来向孙主任敬酒:“你们这位老师不会是专业的吧?是个人才啊!你们学校的老师都这么年轻有为,大有希望!”孙主任觉得好有面子,喜悦洋溢在他整个红红的脸庞。
回去的路上,孙主任心情大好,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京剧唱腔:“今日痛饮庆功酒。。。。。。”。大家受他感染,也都带著轻鬆的笑意。夕阳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路上顽皮的小石子也跟著车轮不断地舞蹈。
正说笑间,只听“叭”的一声脆响——吴东骑著的自行车猛地一顛,前胎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车身歪斜的瞬间,吴东急忙用有力的左脚支撑著地面,就像是篮球场上的急停。防雪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紧紧环住了吴东的腰以稳住自己,俏脸则贴在了吴东后背上。那一瞬间,有一种幸福感闪过防雪的大脑。
这个短暂的动作极其本能自然,除了心思縝密的简南瞥见,其他人都被爆胎吸引了注意。防雪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鬆开手,心跳快了几拍,下意识地朝邱风看去——要是被这快嘴的姑娘看见,不知要编排出多少话来。
眾人纷纷停车围拢过来。孙主任看了看瘪掉的车胎,又看了看天色,提议道:“防雪老师,这儿离学校还有段路。要不你坐我的车先回学校去,让吴东推著车往前走,路上看看有没有补胎的铺子。”
吴东立刻接口:“孙主任这主意好!”
防雪想了想,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较远的岔路:“谢谢主任,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里离我家更近些……一会儿找到地方补好胎,我就直接回家吧,明天上班还要车呢,行吗?”
“车胎是我骑坏的,我帮你推车找修车铺。”吴东语气诚恳,带著不容拒绝的坚持,“还不知道要走多远呢。”
防雪又悄悄瞥了邱风一眼,声音轻了些:“不用的,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吴东推起瘪了胎的自行车,语气轻鬆,“正好走走,也算锻炼。万一路上没修车摊,就要到小街上去修,还有好多路的。”
孙主任见状,便拍了板:“也好,有吴东陪著,我们也放心。我们还要去学校放学去,就先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爱凑热闹的邱风这次竟没有起鬨,或许是因为中午吴东也帮她解了围。郎西也不想说什么,只有简南,在经过吴东身边时,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著点神秘的笑容。吴东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待他回过神来,再看时,简南已隨著眾人走远了。
秋天的风带著凉意,吹得路旁的树枝轻轻摇曳。吴东推著车,防雪走在他身旁,两人之间隔著那辆坏了的自行车,並排走在渐沉的暮色里。
吴东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身旁的防雪。凉爽的秋风吹拂著她自然捲曲的短髮,髮丝轻盈地飘动。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素净合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勾勒出苗条的身材。吴东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这画面格外美好。
“今天……真要谢谢你,”防雪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替我解了围。你的歌唱得真好,很有气势,一下子就把其他学校的老师给镇住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被这么直白地夸奖,吴东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我看你急得不行,就赶紧站出来了。平时也不怎么唱,就是胡乱吼几句。”
防雪侧过头,感激的目光落在吴东的侧影上。他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推著车的姿態很稳当。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挺有才气,有担当的,好像……也达到了做男朋友的標准呢。这个想法让她脸上倏地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你呢?平时真不喜欢唱歌吗?”吴东问道,试图驱散那点微妙的尷尬。
“不太喜欢唱,最多就是听听。”防雪收敛心神,答道,“我更喜欢看书。最近刚看完汪国真的诗集。”
“真的?”吴东眼睛一亮,语气带著惊喜,“我也喜欢他的诗!他那首《走向远方》……”他说著,竟情不自禁地轻声朗诵起来。
防雪静静地听著,等他念完,才微笑著说:“这首诗我也有收录。下次你到我办公室来,我拿给你看,我有他的诗集。”
“一言为定!”吴东立刻接话,“那我明天就去拿。”
说话间,两人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补胎的摊子。老师傅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补好了胎。他看看防雪,又看看吴东,脸上露出一种瞭然的笑意,对吴东叮嘱道:“小伙子,先推著走一段,等胶水干透了再骑啊!”
吴东连声道谢。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个村落,公路旁延伸出一条土路,路的尽头依稀可见一片屋舍。
“看到那个村子了吗?我家就在那里。”防雪停下脚步,从吴东手中接过自行车,“就送到这儿吧,我骑上车一会儿就到了。你也早点回去,要辛苦你走到学校了,我不太方便骑车送你一段。”
“没事,”吴东站在原地,“反正我一个人,早点晚点都无所谓。现在学校肯定也放学了。要不我骑车送你一段。”
防雪抬眼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不行……让村里人看见了,会……会误以为你是我男朋友的。到时候閒言碎语就多了。”
吴东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顿时觉得烧了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迟疑了片刻,才鼓起勇气,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轻声说道:“那……就让我做你男朋友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生怕防雪会立刻沉下脸来生气。
防雪却没有立刻回答。她接过自行车,推著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夕阳的余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明天,”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记得来拿诗集。”
2
简南是个做事爱动脑子的人,虽然偶尔会流露出外乡人的伤感,但他內心早已下定决心,要在这九曲河畔的小街上扎根,找一个同是国家户口的伴侣,安稳地从事他热爱的教育工作。
在几个有限的候选人中,防雪的身影无疑是最令他心动的。她那头独特的捲髮和明媚的气质,常常让他在备课时也不由得失神。然而,从男教师们私下的閒聊中,他得知郎西也已將目標锁定在了防雪身上。这让他心急如焚,既怕郎西抢先一步,又担心自己贸然行动会遭到拒绝,那些日子,他备课的草稿纸上,都不自觉地写满了“雪”字。
直到后来,他亲耳听到郎西的追求碰了软钉子,黯然败下阵来。那一刻,简南在独自一人时,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东方厚重的云层里,终於为他透出了一线曙光。
然而,这线曙光並没能照亮他太久。当时的社会正被一股“全民经商”的热潮席捲。“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等开张”的顺口溜连学生们都会传唱。广播、报纸上,“养猪万元户”、“运输万元户”的事跡被反覆宣扬,衝击著每一个人的神经。教师们微薄的薪水成了鲜明的反衬——不吃不喝苦攒十年,也未必能成一个“万元户”。“造飞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管学生的不如管自行车、扫厕所的”,这类说法虽显偏激,却也道出了几分现实的无奈。
在这样的风气下,女教师们的婚恋选择也悄然变化,能嫁给厂长、供销员、企业职工,成了更“实惠”的选择。郎西的失败,像一盆冷水,让简南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追求光芒夺目的防雪,风险太高了。她本身就是外乡人,对未来的不確定性或许更加敏感,自己这个同样无根的外乡教师,拿什么去保证她的未来?
他辗转反侧,內心经歷了好一番痛苦的权衡与拉扯。最终,现实的考量压过了最初的心动。他决定转换目標,將目光投向了本地姑娘邱风。她性格活泼,是家里长女,下面还有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家境很一般。在简南的逻辑推演里,这样的条件,自己成功的把握似乎要大得多。他甚至利用一个周末回了一趟家,將这个分析和决定与沉默寡言的父亲商量。父亲抽著旱菸,良久才吐出一句:“成了家,心就定了。”
带著这份经由“理性分析”和“家庭认可”的计划,简南回到了学校,准备寻找合適的时机向邱风表露心跡。
然而,就在他尚在犹豫彷徨、斟酌词句之际,一个青年来了。这个青年的出现,和他那带著外部世界气息的阔绰与热情,瞬间打乱了简南所有的步骤,让他那份刚刚成型、基於现实计算的计划,尚未实施就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3
五月的九曲河,水流丰沛而略显急切,仿佛呼应著空气中那股萌动的生机。这种生机,在乡镇供销员沙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经过几次来学校找老郑时的观察和偶遇,他觉得是时候对那位叫邱风的女教师展开更明確的追求了,对於一个上过高中的他来说,能找一个大学生为伴,那是他梦寐以求的。
邱风来学校已近半年,她活泼开朗,喜欢穿连衣裙,笑声清脆,在一眾教师中很是显眼。沙跑供销练就的识人眼光让他看出,这个本地姑娘的眼神里,除了教师的书卷气,更有一种对更丰富、更鲜亮生活的真切渴望。
这天下午,沙再次拎著那个標誌性的人造革黑包来到学校,熟门熟路地找到老郑办公室。
“郑老师,忙著呢?”他笑著递过一支带过滤嘴的“红塔山”,“刚跑了趟外地,带了点稀罕东西。”说著,他从包里掏出两瓶贴著精致標籤的罐头——一瓶糖水黄桃,一瓶午餐肉。接著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大袋大白兔奶糖分发给办公室所有老师。“一点心意,给办公室老师们尝尝。”
老郑推辞两句,笑著收下了。沙顺势坐下,閒聊间,语气自然地转到正题:“郑老师,我看你们年轻老师性格挺好,大家处得都不错。”
老郑没多想,顺著话头说:“是啊,都是年轻人嘛,爽快。”
沙点点头,不再深问。聊了会,起身告辞前,仿佛不经意地提议:“郑老师,明晚我做东,在小街上那家馆子聚一聚,请你们办公室的和几位年轻老师吃顿饭,把你老婆也叫来,人多热闹,还得麻烦您帮我招呼一下。”老郑是什么人,看到沙的眼神,心有领会,便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傍晚,那个叫兰陵饭店的雅间里气氛热络。沙做东,老郑和他老婆作陪,受邀的除了邱风,还有同宿舍的防雪,以及郎西、吴东、简南等几位教师。沙显然有备而来,桌上的菜餚比平日丰盛,酒也换上了包装更讲究的瓶装白酒。
沙很懂得把握分寸,他谈省城的新鲜见闻、流行的港台歌曲,说话风趣,引得邱风不时发笑。他照顾著全场,但那份特別的关注,总是落在邱风身上。
也许是老郑有意安排,沙就坐在邱风旁边。他熟练地用公筷给邱风夹菜:“邱老师,尝尝这个,鲜嫩。”又体贴地说:“这酒劲儿大,给女同志准备了汽水。”
邱风脸上泛著红晕,眼神明亮,落落大方地接受著关照。她感觉到,和沙相处,与和学校里那些男同事感觉不同。沙更成熟,更懂得营造氛围,带著一股学校里没有的、来自外部世界的活力。
郎西坐在一旁,帅气的脸上似乎带著点尷尬,虽时而端著酒,与大家对喝,心里却有些泛酸。他清高的心態让他有些瞧不上沙,但看到对方成为焦点,尤其博得女教师欢心,那种微妙的落差感让他不適。吴东则坐在防雪旁边,虽然也在听大家说话,但更多时候是和防雪低声交流著些什么,两人之间流动著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沙的做派和话题,似乎离他们那个关於教学和理想的小世界有些遥远。
酒足饭饱后,老郑和老婆先走了,家里孩子还在家等著。办公室其他老师也里本地人,也就回去了。沙很自然地提出陪大家回学校,边走边说,边走边笑。不一会儿,人群很自然地拉开了距离,吴东和防雪走在一起,月光如水,洒在静謐的小街上。沙和邱风交谈著,话语里提及下次可以给她带些时髦的小玩意,也顺势邀请她去县里新开的茶座坐坐。
“听说现在城里年轻人喜欢去那种地方,听听音乐,挺放鬆。”
“是嘛?我还没去过呢。”邱风语气里带著好奇。
“那下次带你去体验一下。”沙抓住机会发出邀请。
邱风没有立刻答应,但嘴角噙著笑意,也没有拒绝。
简南看著沙和邱风在小街上越来越小的背影,再也没有勇气向邱风表白了,自己的计划胎死腹中。他和郎西摇啊摇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边不知谁丟下的一个纸盒显得很扎眼,简南拎起一脚,不知道是酒多了,还是什么,竟然踢偏了。郎西见状,上来补了一脚,纸盒也许嗷嗷叫著滚到了远远的路边上。郎西转头,没看见吴东和防雪,心里有些狐疑。两人各怀心思,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到了宿舍门口,沙站定,语气认真了些:“邱老师,今天很愉快。等我下次回来,再找你。”
“再联繫,谢谢你的晚饭。”邱风挥了挥手,走进宿舍。
沙看著门关上,点燃一支烟,脸上露出微笑。他知道,这第一步走得很稳。
和吴东在九曲河畔浪漫散步约半个小时后,防雪提出要回学校。回到宿舍里,邱风问:“你去哪里了,出来后怎没见你?”防雪没有回答,对邱风说:“咳,年轻的有钱人陪著聊天,还会看见我?!看得出来,这个沙……对你好像挺上心的。”
邱风对著镜子梳理头髮,语气带著一丝雀跃:“他这人就是比较会来事儿。不过……听听外面的事情,倒是挺有意思的。”
窗外,九曲河的水声潺潺。这个凉爽的仲秋之夜,沙明確发出的信號,恰如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几位年轻人微妙的关係中,漾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