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毒根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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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毒根暗藏

    真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灵仙山谷的满地碎石、焦土上,暗色的血痕还没风乾,又染上鲜红的色彩。
    断裂的兵刃散落遍地,带伤的嶗山弟子或坐或臥,咳嗽声、调息声此起彼伏,满目狼藉的场面令人心酸不已。
    焚天门与血煞门人马仓皇退走,逃得无影无踪,空气中残留的烈焰燥热与邪煞戾气,久久未曾散去,縈绕在灵脉周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林砚被顾阿珠搀扶著,胸口血气翻涌不止,適才与骨魔硬拼反噬受的內伤极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臟腑剧痛,喉头腥甜不断上涌。他强压下再度呕血的衝动,目光沉沉扫过狼藉战场,又看向灵脉深处隱隱起伏的紊乱地气,心底的凝重沉甸甸压在心头。
    玄真长老与玉澜真人立於谷口高石之上,俯瞰满目疮痍,脸色皆是铁青肃穆。
    “焚天门明火执仗,血煞门阴邪歹毒,两大宗门不顾修仙道义,联手攻我嶗山灵脉,著实欺人太甚!”玄真长老手握拂尘,指节紧绷,周身凛然灵气翻涌,难压怒火,“今日若不是我二人及时赶上,灵仙山谷失守、灵脉被夺,归墟封印动盪,后果不堪设想!”
    玉澜真人黛眉紧蹙,目光落在一眾负伤弟子身上,满心疼惜,柔声开口:“当下不是动怒之时,先安顿伤员,压制伤势,再论后续对策。灵脉关联封印,半点差错不得有。”
    话音落下,她目光一转,径直落在气息紊乱、面色苍白的林砚身上,轻唤一声:“徒儿。”
    玉澜真人移步上前,抬手便轻轻抵住林砚心口丹田位置,温润纯净的水系灵光顺著掌心缓缓渡入他经脉之中。柔和灵气入体瞬间,林砚只觉胸口翻涌的血气稍稍平復,撕裂般的臟腑剧痛稍稍缓解,连日硬战、至宝反噬、强扛邪煞累积的多重伤势,此刻才尽数显露出来。
    玉澜真人指尖灵气游走周身,探查一遍他受损经脉与內伤癥结,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心疼,也带著凝重:
    “你这孩子,太过逞强。以筑基修为,硬扛两大宗门猛攻,接连催动至宝对敌,又与骨魔硬碰硬,外表看著只是气血翻涌,实则內里臟腑震裂、经脉受损严重,煞气残毒还滯留在肌理深处。”
    她一边说著,一边加大灵气输出,如水般柔和的灵力一点点冲刷他受损经脉,“为师知道你护脉心切,死守谷口,死守宗门,心意可嘉。可你身子若是垮了,灵脉谁来守,封印谁来护?”
    林砚垂眸,强忍伤痛,声音沙哑却坚定:“师父,灵脉在,封印才稳。弟子不敢退,也不能退。”
    玉澜真人轻嘆一声,收手撤去灵力,此刻林砚脸色稍缓,不再气血翻涌,但內伤沉疴已然扎根,绝非一时半刻便能痊癒。
    她正色叮嘱:“你这伤,不可再动强功、不可再催至宝,至少三日之內,必须静心调息静养。否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后患无穷。”
    石屋之內,苏灵月静静盘膝而坐,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左肩伤口早已止住流血,却泛著一层洗不掉的青黑暗沉,那漆黑剧毒並未隨外伤癒合消退,反倒顺著经脉悄无声息往心口丹田蔓延。她周身灵力涣散紊乱,指尖时不时微微抽搐,显然毒素已侵入肌理脉络。
    云曦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灵气耗损大半,停下施法时气息都有些不稳,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不对劲,这不是血煞门寻常邪毒。我灵玉簪专攻温润净化、驱邪祛秽,往日再多阴毒都能化解,今日却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拔不掉这毒根。”
    苏灵月勉强睁开眼眸,声音虚弱沙哑,却依旧咬著韧劲:“无妨……我撑得住,只要灵脉不失,些许毒素不算什么。”
    “什么叫不算什么!”林砚忍著內伤迈步走入石屋,目光落在苏灵月肩头那不散的青黑之上,神色瞬间沉到谷底,“骨魔这毒是特意留手阴招,不是要你当场殞命,是要毒根深种,慢慢耗你修为、乱你心神,伺机再破我嶗山防线。”
    他一眼便看穿了血煞门的歹毒心思。明面廝杀只是幌子,暗中下毒留人隱患,才是骨魔真正的算计。
    就在几人忧心疗伤之际,谷外两道身影缓步而来,气息收敛,姿態看似平和,眼底却各藏算计。
    正是青云宗楚临风,与水月阁洛微。
    二人全程坐山观虎斗,看著焚天门、血煞门死伤惨重、悻悻败退,又瞧著嶗山长老驰援稳住局势,此刻才姍姍来迟,美其名曰登门慰问,实则打探虚实、伺机施压。
    楚临风一袭青云剑道白袍,身姿飘逸,面带假意谦和笑意,拱手开口:“玄真长老,玉澜真人,恭喜嶗山击退来敌,守住灵仙山谷。只是此番灵脉纷爭动静太大,牵连四方地界,更关乎归墟封印安稳,绝非嶗山一门私事。我青云宗身为正道魁首,愿牵头居中协调,四方共管灵脉,共镇封印,免得再生干戈。”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打著正道大义旗號,骨子里却全是瓜分灵脉利益的贪婪心思。
    洛微立於一侧,水雾缠身,神色淡然不偏不倚,只淡淡附和:“水月阁无意爭抢杀伐,只求水脉安稳,地界无乱。若嶗山愿划界共治,我水月阁可中立调停,不与嶗山为敌。”
    一个软硬兼施逼共管,一个曖昧观望谈划界,两人心思昭然若揭。
    玄真长老见状,岂会看不出二人算盘,面色冷厉断然回绝:“灵脉生於嶗山地界,自古便归我嶗山所辖,更与宗门镇守的归墟封印一脉相承。何来四方共管之说?你二人若是真心安守正道,便即刻退回属地,安分守己。若是覬覦灵脉,大可如焚天门、血煞门一般,直接动手便是!”
    楚临风脸色微僵,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却没敢当场翻脸。如今嶗山长老坐镇,士气復振,再硬碰硬討不到半点好处,只能暂且隱忍。
    会晤不欢而散,楚临风与洛微各自转身离去,返回自家阵营。
    外宗博弈暂压下去,嶗山內部的裂痕,却彻底摆上了台面。
    太清宫议事堂內,气氛压抑凝重,內外长老们各执一词,爭执不休。
    主和派丹辰子长老眉头紧锁:“林砚年少激进,仅凭两件至宝便硬扛两大宗门大战,弟子死伤惨重,宗门损耗巨大!依我之见,不如分出部分灵脉支应,安抚四大宗门,换数年安稳休养生息,何苦连年战火不断?”
    主战派悟道长老当即反驳:“灵脉连著归墟封印,分毫让不得!今日退让一寸,明日四宗便敢再进一尺,退到最后,封印必破,嶗山覆灭!林砚死守谷口护脉护宗,何错之有?”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分歧愈演愈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谷口有玄真、玉澜两位大老坐镇,形势表面暂时安稳。休整期间,长老堂爭执不休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旁人。
    林砚心里清楚,眼下空谈爭论无用,稳住自身伤势、稳固灵脉根基,才是头等大事。他谢过云曦悉心看护,辞別仍在紧盯苏灵月伤情的师父,独自起身,转身返回后山玄水洞闭关静养。
    林砚走到灵溪旁的一块青石上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他没有立刻运功疗伤,而是先闭目凝神,静心感受周遭灵溪活水与地底灵脉隱隱相连的气息脉动。
    “骨魔之毒未除……灵脉地气紊乱……四宗环伺在外……宗门內爭不断……”
    林砚在心中飞速復盘当下所有危局,一丝一毫不敢鬆懈。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双手结出嶗山九水一脉的静心印诀。
    “起。”
    一声低喝落下,他周身外露的气息瞬间尽数收敛。原本略显紊乱躁动的丹田气海,还有被內伤与煞气衝击受损的周身气脉,在玄水洞纯净灵泉的滋养浸润之下,一点点趋於平復,缓缓归位。
    他谨遵玉澜真人叮嘱的疗伤法门,先以温和水系灵气温养受损臟腑,再引灵溪清泉灵气慢慢净化体內残留的邪煞余毒,最后才小心翼翼调动一丝微弱本源灵气,悄然触碰那枚自己与灵脉命脉相连的本命印记。
    一呼一吸,吐纳绵长。
    他一人、一龟、一洞、一灵溪,悄然与整座嶗山灵脉连成一体,心意相通,气息相融。
    溪水潺潺流淌,灵气周流不息。林砚静坐青石之上,周身縈绕淡淡水色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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