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还没散尽，林野猛地睁开眼时，金属床架的冰冷正顺著脊背往上爬。
“嘶——”
他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里本该有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是赵峰那混球带著人按住他时，被三级速度型丧尸咬穿的。可指尖触及的只有光滑的皮肤，连道浅疤都没有。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刺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野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贴著过时明星海报的衣柜，书桌上摊著没做完的数学试卷，右上角的日历赫然印著：2075年7月15日。
距离全球范围的红雾降临，还有整整三天。
他不是死在末日第三年的废弃医院里了吗？被自己捨命救下的“兄弟”赵峰，用一根生锈的钢管砸断了腿，眼睁睁看著他被丧尸分食。就因为他觉醒的“噬”异能能吞噬晶核直接转化能量，就因为他找到的那枚能净化水源的七级晶核，成了赵峰眼中的肥肉。
“嗬……嗬嗬……”
胸腔里翻涌著灭顶的恨意，林野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瀰漫开来。上一世的惨状如同最锋利的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经——基地里的人因为缺水互相残杀，妹妹林溪为了保护他被变异巨狼撕碎，而他拼尽全力换来的晶核，最终却成了別人晋升的踏脚石。
“赵峰……还有那些分食我血肉的东西……”林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这一世，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因为长时间的“死亡”有些虚浮，但很快就適应了。镜子里的少年还有些青涩，十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却已经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和沧桑。这是末日三年，在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印记。
他清楚地记得，三天后的午夜，全球范围內会突然降下诡异的红雾，凡是吸入红雾的生物都会发生变异。人类中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人能觉醒异能，剩下的要么变成失去理智的丧尸，要么在混乱中被吞噬。而动物的变异更为恐怖，寻常的猫狗会变成数米高的凶兽，森林里的野兽更是成了移动的灾难源头。
晶核，是末日里唯一的硬通货。丧尸头颅里的晶核能提升异能强度，变异野兽的晶核则蕴含著更精纯的能量，甚至能让异能產生异变。上一世他觉醒的“噬”异能，就是因为在绝境中吞噬了一枚濒死的八级丧尸晶核，才能跳过吸收过程直接转化能量，这也成了他被覬覦的根源。
“必须在红雾降临前做好准备。”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钱，食物，武器，还有最重要的——找到妹妹林溪。
上一世红雾降临那天，林溪正在学校参加夏令营，他因为和赵峰在外鬼混，没能及时去接她，这成了他一辈子的痛。这一世，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市一中，把妹妹安全带回家。
他转身打开衣柜，最里面的角落里藏著一个铁盒，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共三千七百块。还有他偷偷藏起来的一把摺叠工兵铲，是去年生日时父亲送他的，当时他还嫌土气，现在却成了最重要的武器雏形。
“不够，远远不够。”林野皱起眉。三千块在和平年代都买不了多少东西，更別说末日降临后，食物和水会比黄金还珍贵。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墙上掛著的那把吉他上。那是母亲送给他的礼物，价值不菲。林野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决绝取代。
“妈，对不起了，等我护住小溪，以后一定给你找一把更好的。”
他迅速將工兵铲和钱塞进背包，换上一身耐磨的工装裤和运动鞋，把美工刀藏在靴子里，然后抓起吉他就往外跑。
“小野，这么晚了去哪？”客厅里传来父亲林建军的声音，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你妈刚才还说让你早点睡呢。”
林野脚步一顿，看著父亲熟悉的侧脸，喉咙突然有些哽咽。上一世父亲在红雾降临初期就为了保护邻居变成了丧尸，他亲手结束了父亲的痛苦。
“爸，我出去卖点东西，很快回来。”林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对了，明天让小溪別去夏令营了，就说家里有事。”
林建军愣了一下，刚想追问，林野已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家门。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必须爭分夺秒。
傍晚的街道还很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和平景象。没人知道，三天后这里会变成人间炼狱。林野背著吉他，脚步匆匆地走向市中心的二手市场，他需要儘快把吉他卖掉，换成物资。
“小伙子，你这吉他不错啊，就是有点旧了，最多给你五千。”二手店老板是个地中海老头，捏著下巴打量著吉他。
林野心里一沉，这把吉他原价至少两万，五千实在太少了。但他没有时间討价还价，现在每一分钱都可能决定生死。
“七千，少一分我就走。”林野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眼神里的冷意让老板愣了一下。
老头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看你急用钱的份上，成交。”
拿到七千块现金，林野立刻冲向最近的超市。大米、压缩饼乾、罐头、矿泉水……他把推车塞得满满当当，只要是能长期储存的食物，他都没放过。
“小伙子，你买这么多东西啊？”收银员笑著问。
“嗯，家里开派对。”林野含糊地应著，眼神却在快速扫视周围的人。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上一世在基地里见过的人，只是现在他们还过著安稳的日子，对即將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结完帐，光是食物就花了近一万块。林野顾不上心疼，又去了五金店，买了斧头、锤子、铁丝、胶带，还有几大卷厚实的塑料布。这些东西在末日里能派上大用场，塑料布可以用来封堵门窗，防止红雾渗入，铁丝和胶带能加固防御。
当他背著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父母已经睡了，林野轻手轻脚地把物资拖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开始清点。
食物足够他和妹妹支撑一个月，武器有工兵铲、斧头和美工刀，防御用品也基本齐全。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还差药品和汽油。”林野坐在地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和止血药，在末日里比食物还重要，而汽油则是维持交通工具运转的关键。
他想起父亲那辆停在楼下的旧皮卡，虽然破旧，但性能还算稳定。明天必须想办法把油箱加满，再弄几个备用油桶。
就在这时，他的手心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林野低头一看，只见掌心的皮肤下，隱隱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漩涡状印记，和上一世觉醒“噬”异能时的印记一模一样。
“怎么会……”林野瞳孔骤缩。上一世他是在末日一个月后才觉醒异能的，难道因为重生，异能也提前觉醒了？
他试著集中精神，想像著吸收能量的感觉。下一秒，桌上那把生锈的美工刀突然“咔噠”一声，表面的铁锈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里面鋥亮的金属光泽，而他掌心的印记则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红光。
“真的……是『噬』！”林野的心臟狂跳起来。这意味著他从一开始就拥有了最强大的异能，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只要有足够的晶核，他就能快速成长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林野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灼热感仿佛点燃了他的血液。
还有两天。
他看著墙上妹妹林溪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林野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著妹妹，在这末日里杀出一条血路。那些欠了他的，他会一个一个討回来。
红雾降临之时，就是他復仇的开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林野已经把所有物资分门別类整理好。压缩饼乾和罐头被塞进床底的空间，用塑料布仔细包裹防潮；斧头和工兵铲擦拭乾净，在刃口涂抹了一层机油防止生锈；药品是他早上特意跑了三家药店才凑齐的，抗生素、碘伏、纱布堆了满满一抽屉，这花光了他最后一点积蓄。
“小野，你昨天到底搞什么鬼？大半夜弄出那么大动静。”林建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穿著睡衣，眼里带著血丝，“还有，你让小溪別去夏令营，到底是什么事？”
林野转过身，父亲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知道自己昨天的行为太反常，但他不能说实话，没人会相信三天后世界会变成末日。
“爸，我昨天做了个噩梦，梦见小溪出事了，心里不踏实。”林野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恳切，“夏令营那边环境复杂，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就让她在家待几天吧，求你了。”
他很少这样跟父亲说话，林建军愣了一下，看著儿子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最终嘆了口气：“行吧，我等会儿给老师打个电话。不过你也別胡思乱想，小溪那丫头机灵著呢。”
“谢谢爸。”林野鬆了口气，只要能让妹妹留在家里，安全係数就会大大提高。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溪揉著眼睛走了进来，睡裙的边角还沾著几根头髮：“哥，你大清早的吵什么呢？我还以为有小偷呢。”
少女刚睡醒，脸颊带著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林野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上一世他没能保护好她，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没什么，哥就是看你睡得太沉，想叫你起来吃早饭。”林野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哼，肯定没好事。”林溪撅了撅嘴，目光却被床角的工兵铲吸引了，“哥，你买这些东西干嘛？难道要去挖宝藏啊？”
“算是吧。”林野笑了笑，没有解释。有些事情，还是让她晚点知道比较好。
吃过早饭，林野藉口出去找同学，实际上是去给皮卡加油。他把车开到郊区的一个私人加油站，这里的油价虽然贵点，但可以用塑料桶加油。
“小伙子，加多少？”加油站的老板是个络腮鬍大汉，正坐在阴凉处抽菸。
“把车加满，再来五个二十升的油桶，全加满。”林野说道。
络腮鬍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这小车能装这么多油？不怕被查啊？”
“家里发电机要用，最近总停电。”林野隨口编了个理由。
络腮鬍也没多问，慢悠悠地站起来加油。看著汽油一点点注入油箱和油桶，林野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有了这些汽油，他至少能在红雾降临后的初期，带著妹妹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安全的避难所。
加完油一共花了两千多块，林野把油桶仔细地固定在皮卡的后斗里，用帆布盖好。刚准备开车离开，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號码。
“喂，是林野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痞气。
林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是赵峰。
上一世这个时候，赵峰正拉著他在网吧打游戏，直到红雾降临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也就是因为这个，他才错过了去接林溪的最佳时机。
“有事？”林野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怎么说话呢？哥们找你当然是有好事，”赵峰在那边嘿嘿笑著，“晚上出来玩啊，新开的网吧，我请客。”
林野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几乎能想像出赵峰那副欠揍的嘴脸，上一世就是这个所谓的“兄弟”，在他最信任的时候背后捅了一刀。
“不去。”林野直接拒绝。
“別啊，”赵峰不依不饶，“我还约了几个妹子，都是咱们学校的，你不来可就亏了。”
林野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如果不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他真想现在就把赵峰揪出来，让他尝尝被丧尸啃噬的滋味。
“我说了，不去。”林野加重了语气，“以后別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並且拉黑了这个號码。
后视镜里，加油站渐渐远去。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现在还不是衝动的时候，赵峰这条命，留著还有用。
回到家时，林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抱著一袋薯片。林建军则在厨房忙碌著，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看著这温馨的一幕，林野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更多的却是紧迫感。
还有一天。
红雾降临的前一天，往往是最平静的。新闻里还在报导著无关痛痒的琐事，街上的人们依旧行色匆匆，没人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即將来临。
林野把家里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用买来的铁丝加固了门锁，又在窗户上贴了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观察口。他还把那把斧头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工兵铲则藏在门后，方便隨时取用。
“哥，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把家里弄得跟堡垒似的。”林溪啃著苹果，好奇地看著他。
“马上要下大雨了，提前做好准备。”林野隨口说道。
“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啊。”
“那是他们不准。”
林溪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疑惑。
傍晚的时候，天空果然开始变得阴沉，不过不是下雨，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云层像是被染了血，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电视里的新闻突然插播紧急通知，提醒市民儘量减少外出，关好门窗，说是空气中检测到了不明成分的悬浮颗粒。
“爸，妈，小溪，快过来！”林野的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林建军和母亲王慧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窗外的景象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王慧的声音有些发颤。
“別管那么多，快把所有窗户都关紧，窗帘拉上！”林野一边说著，一边將准备好的湿毛巾分发给他们，“用这个捂住口鼻，儘量別呼吸外面的空气！”
他的语气太过严肃，林建军和王慧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林溪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抓著林野的衣角。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紧接著是汽车碰撞的巨响和混乱的哭喊。
林野衝到窗边，透过观察口往外看。只见街上的人们开始变得狂躁，有人互相撕咬，有人抱著头在地上打滚，还有人皮肤迅速溃烂，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
一只原本温顺的宠物狗突然暴涨到两米多高，獠牙外露，一口咬断了主人的脖子，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红雾，来了。
比上一世，提前了三个小时。
“哥……外面……外面是什么啊？”林溪的声音带著哭腔。
林野转过身，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別怕，有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的掌心再次传来灼热感，暗红色的漩涡印记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狂暴的能量，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噬”异能，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客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和此起彼伏的惨叫，构成了一幅末日降临的地狱图景。
林建军和王慧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林野深吸一口气，將斧头拿在手里。
“爸，妈，待在这里別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別开门。”他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去看看楼道里的情况。”
“小野，別去！太危险了！”王慧急忙拉住他。
“放心吧，我很快回来。”林野轻轻挣开她的手，摸了摸林溪的头，“看好爸妈。”
说完，他握紧斧头，打开门，毅然走进了瀰漫著血腥味的黑暗楼道。
楼道里一片混乱，邻居张阿姨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正趴在地上啃食著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楼梯转角处，一个穿著校服的少年皮肤呈现出青灰色，双眼翻白，正对著墙壁不停地撞头。
林野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举起斧头，对著张阿姨的后脑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一声，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张阿姨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林野走上前，用斧头撬开她的头颅，一枚米粒大小的淡灰色晶核滚落出来，散发著微弱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