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球成功。
樱木落地的瞬间,单手握球,眼睛还没完全抬起来,身体已经衝出去了。
小田站在他正前方,双脚扎开,双臂张开,准备堵他的突破路线。
但樱木根本没打算绕过去。
他左手运了一下球,球从左手换到右手,重心一沉,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辆突然加速的卡车,从小田右侧硬挤过去。
小田被那股衝劲带得脚下一个踉蹌,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他咬咬牙,转身就追。
“回防!包夹他!”小田边跑边喊,声音又急又尖。
三班的人反应还算快。两个人从两侧夹过来,一个堵前面,一个追后面,形成一道人肉屏障。
樱木面前多了一张脸,左边多了一个肩膀。
换成別人,这时候该传球了。
但樱木不会传球。
不是不想传,而是真的不会。
这一个月的训练都在练运球、投篮、篮下卡位,抢篮板,等基础。和队友的默契配合练的很少。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想过要传球。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篮筐,把球打进。
樱木把球往身前一拍,肩膀一沉,直接朝前面那个防守队员撞了过去。
“砰!”
身体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在操场上听起来像有人拍了一巴掌桌子。
那个防守队员直接被弹开了,连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一个追上来的人伸手想掏球,被樱木用左臂一格,整个人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往旁边倒。
樱木衝出来了。
第一步,右脚踩实,球收在腰间。
第二步,左脚跨出,球举过头顶。
第三步,起跳。
他的身体在阳光下腾空而起,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右臂高高扬起,篮球稳稳地扣在掌心。
篮筐在他面前越来越近,铁圈上的白漆在阳光下反著光。
“哐!”一声巨响。
球穿过篮网,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了底线。
篮筐还在嗡嗡地震,铁圈的余音在操场上迴荡了一两秒。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扣、扣篮了……”
“那个红头髮的又扣篮了!”
“好高!他跳得好高啊!”
铁丝网外面的女生尖叫声变了调,有几个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三班那几个防守队员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像见了鬼。
坐在地上的那个还没爬起来,仰著头看著掛在篮筐上的樱木,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山本老师的哨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当了两年体育老师,带过不少学生打球,亲眼见过扣篮的次数一次都没有。
武田老师跟他说过樱木天赋极佳能扣篮,他以为就是那种勉勉强强能把球按进去的水平。
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个高度,那个滯空,那个单手把球砸进去的力道……
不像是一个才练了一个月篮球的人。
然后他吹响了哨子。
“嗶——!”
双手交叉在身前,做了一个违例的手势。
“进攻犯规!进球无效!”
樱木刚从篮筐上鬆手跳下来,脚还没站稳,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山本老师。
“咋又犯规不算了?”
那语气,那表情,和一个月前体育课上一模一样,真诚的、纯粹的、发自內心的不理解。
山本老师被他那个表情弄得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板著脸解释:
“你刚才突破的时候,有明显的进攻犯规。你用肩膀撞人了,还用手推了防守队员。”
“那我不撞他怎么过去?”樱木理直气壮地问。
山本老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给武田老师说一声,有必要给樱木准备一本《篮球规则入门》
场边。
“哈哈哈哈哈哈!”
樱木军团四个人已经笑成一锅粥了。
高宫直接趴在了草地上,两只手捶著地面:“进了不算!进了又不算!”
大楠蹲在地上捂著肚子,脸涨得通红:“上次是走步不算,这次是撞人犯规,下次是什么?哈哈哈哈!”
野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不容易扣进去一个,结果不算!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洋平站在最边上,嘴角翘得老高,但没像那三个那样笑趴下。
他看著场上樱木那个一脸懵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傢伙,打了一个月了,规则还没搞明白呢。”他小声说了一句。
比赛继续。
三班发球。
球在三班几个人手里传了几次,节奏不快不慢,配合很流畅。
一个击地,一个手递手,球像流水一样从后场往前场推进。
樱木站在禁区边上,眼睛盯著球,跟著球的转移转动脑袋。
他不太清楚自己该站哪儿,武田老师教过他作为中锋要守禁区,但三班的人全在外面跑来跑去,他一个人杵在里面像个迷路的电线桿。
球到了小田手里。
小田在三分线外接球,一个变向轻鬆晃过面前的防守队员,加速突破。
他的速度快,步幅大,两步就杀到了罚球线附近。
樱木想上去堵,但小田做了一个传球假动作骗过他的眼睛。
然后小田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一抖,球从指尖滑出去,在篮板上轻轻一擦。
“唰。”空心入网。
铁丝网外面瞬间炸开了。
“小田君……!”
“好球!太帅了!”
“不愧是篮球部的王牌!”
女生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田落地之后,看了一眼樱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去防守。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这才是打球。
樱木一脸不爽的冷哼一声。
六班发底发球,樱木接球自己运球过半场。
球在他手边啪啪啪地响著,节奏很快,但很稳。
小田又堵在了他面前,这次还多了一个人,三班的另一个队员从侧麵包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突破的角度。
“来啊。”小田低著腰,眼睛盯著樱木的腰腹位置,判断他的突破方向。
樱木运著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撞人被吹了犯规。
这次不能撞。
他深吸一口气,运球的节奏突然变了,从慢到快,球在左右手之间换了一下,身体往左一晃。
小田的重心跟著往左偏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樱木的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往右弹了出去。
那个动作又快又突然,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突然弹直。
球被他用右手往身前一拍,身体像一条泥鰍一样从小田和另一个防守队员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这次没有身体接触。
两个人回头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樱木杀到篮下,三大步起跳,一步、两步、起跳。
这次他没有扣篮。不是不想扣,是距离稍微远了点,起跳的位置不太好。
他改成了一只手托著球,轻轻往篮板上一送。
球打在篮板上,弹了一下,掉进了篮筐里。
“唰。”
网兜晃了一下。
樱木落地,脚踩在水泥地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投篮结束的姿势。
他扭头看向山本老师。
山本老师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吹了一声哨。
“进球有效!两分!”
樱木的表情变了。
从一脸紧张变成了一脸灿烂。
那张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的一样,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皱在一起……
高宫后来形容这个笑容的时候说了一句很欠揍的话:“像一朵晒乾了的菊花。”
但此刻的樱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得分,好像也没这么难嘛!
接下来十几分钟的比赛,变成了两个人的对飆。
小田带著三班打配合。球在他们五个人手里传来传去,像织布机上的梭子,穿过来穿过去。
挡拆、传切、跑位,这些东西樱木看不太懂,但他能看到球最后都会进。
三班的进攻流畅得像一条河,从头到尾没有断过。
樱木带著六班打…进攻全是他一个人包办。
运球过半场,突破,投篮,扣篮。
六班其他四个人在场上的作用大概就是,凑人数。他们也想帮忙,但球到了他们手里,不是被断就是投不进,几次之后他们也不拿了,球一到手就找樱木。
防守就更不用提了。
六班的防线像一张破渔网,到处是洞。三班的人隨便传两下就能找到空位,投篮跟训练一样轻鬆。
樱木一个人守不住整个半场,他跑到左边,右边就漏了。他跑到右边,左边又空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累得要死,但分差越来越大。
山本老师吹响了终场哨。
“时间到!”
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了。
三班:43。
六班:31。
12分的差距。
铁丝网外面的女生欢呼声震天响,小田被一群人围著,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几个女生隔著铁丝网使劲挥手。
“小田君太厉害了!”
“全场最高分吧?”
“那肯定啊,小田君可是王牌!”
樱木站在球场另一边,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直眨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
43比31。
但比赛输了。
樱木低下头,心里堵得慌,但又说不上来堵在哪儿。
以前打架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回去练练下次打回来就行。
可今天这个输法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没输,但比分板上写的清清楚楚,他们输了。
“樱木。”
山本老师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分板,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接触篮球才一个月吧?”
樱木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写著“你明知故问”。
“是。”声音闷闷的。
山本老师点了点头,把记分板夹在胳膊底下。
“那就对了。你还真像武田老师说的那样,是个天才。”
樱木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输了啊。
输了12分啊,怎么还是天才?
“不是……老师,”樱木挠了挠后脑勺,头髮被他抓得更乱了,“我都输了,怎么还是天才?”
山本老师笑了,在记分板上点了两下。
“篮球是五个人的比赛。你一个人得了25分,但你看看你的队友,他们才得了6分。
对面五个人加起来43分。你一个人打五个人,不输才怪。”
樱木的手停在脑袋上,愣住了!自己一个打五个?
“你看小田,他个人得分没你高,但他带动了整个队伍。他传球、组织、防守,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他们五个人成了一个整体,而这,才是篮球。
你要知道,篮球可不是单打独斗!强如乔丹也需要皮蓬这样的队友帮助,今年才能成为衝击总冠军的大热门。”
老师拍了拍樱木的肩膀。
“你的个人能力已经很强了,但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你才练了一个月,这些东西慢慢来。”
樱木的手从脑袋上放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三班那边。小田正被队友围著,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拍肩膀击掌,气氛好得不得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六班的四个队友,有两个已经去喝水了,还有一个蹲在场边繫鞋带,另一个在拍裤子上的灰。
没有人在看记分牌,也没有人在意输贏。
樱木突然觉得,好像確实少了点什么。
他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吗……”
樱木军团四个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怎么变。
高宫歪著头,眉头皱成一团:“比赛输了誒。”
大楠点头:“嗯,输了。”
野间补充:“输了12分。”
三个人同时看向洋平。
“比赛都输了,花道那傢伙怎么没炸毛?”高宫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洋平靠在铁丝网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场上和体育老师说话的樱木。
樱木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挠著后脑勺,脸上掛著一种不太常见的、带著点傻气的笑。像个乖宝宝一样,正低头听著老师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洋平若有所思开口,“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高宫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听懂。
但洋平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