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不用叫他们两人为师兄,你是受籙过的驱邪院外门传人,未来是驱邪师,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很显然,扬尘与两位道童在院子內说的话,杨尘都听到了。
左清秋躬身抱拳行礼。
以示清楚。
“你是读书人,想必已经知道,百年前的天裂变故。”
扬尘微微抬头,看向门外一抹蔚蓝的天边。
“弟子很清楚天裂变故。大地沉沦,灵脉崩碎,道绝,神佛死。”
左清秋沉重地回应。
“神佛死並非最绝望,真正让人族绝望的是灵脉崩碎,瀰漫天地间的灵气被魔气所污染,断了人族修炼之途,故此,道途断绝。”
即使是百年之前的变故,扬尘提及这场变故,双眸不由泛红。
淮阴杨家,百年前,是大靖皇朝首屈一指的世家士族。
百年之后,仅存他这根独苗。
而今,这根独苗也即將枯萎。
“自古圣皇年代,人族在这片大地,修炼十数万载,留下多少神话传说?”
“洞天三十六,福地七十二,仙门圣地一百零八契合天罡地煞之数,自古传承至今,成仙作祖之法,数之不清,一朝灵脉崩碎,道途断绝,沦为废纸。”
左清秋听后,心间压抑,堵住一股气,难受至极。
穿越到仙门盛世时代与末法时代,甚至人族末日时代,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这该死的天魔,断我长生仙梦。左清秋心里很愤恨。
“你要记住,没有安全的道居,绝对不能运转《安宅镇邪》內记载壮大符籙种子灵力修行之法。”
扬尘望著左清秋,郑重地交代。
左清秋心里一沉。
“驱邪师如何变强?”
左清秋迫不及待问出他心里的疑问。
“歧北镇外的符文结界不仅是用来守护万民,更是吾等驱邪师获取天地能量第一道防护过滤网。”
扬尘苍白的脸孔,露出一丝笑意,右手食指指了指天。
“驱邪师所住的院宅,就是我们驱邪师的道居,也是我们的第二道壁障及聚灵之地。”
左清秋眼睛微亮。
那庇护所是否能过滤清洁天地能量,將污染的灵气净化,变成乾净的灵气?
“城西的驱邪师道居,是驱邪院派遣至此地的第一任驱邪师建立的,当时歧北镇只是一个村落大小,第一任驱邪师將四周躲避逃窜的难民聚集起来,建立了歧北镇。”
“但后来歧北镇拥有了驱邪师,渐渐地开始聚集人气,村落变成城镇。城镇开始扩建,城西驱邪师道居就不適合作为全镇符文、符阵、结界的中心。”
原来如此。
左清秋回想起清溪镇的驱邪师所住的宅院坐落位置,就在清溪镇的中心。
“我支开两位道童,告诉你这番话,都属於驱邪师的秘密,法不传六耳。
清溪镇就是最好的教训,那位驱邪师就是一个蠢材,不仅被道童摸清了驱邪院核心机密,更將道居核心之地告知身边道童。
被心怀仇恨的道童破坏了道居核心,让镇守一地的符文结界消失,一下子吸引来四周邪祟,围攻清溪镇。”
扬尘语气很重。
咯噔~~!
左清秋心感不妙,微微低头。
师父这是在点我吗?
“我还能活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
扬尘感嘆道。
左清秋连忙说道:“师父,你镇守歧北镇,保护歧北镇百姓,功德无量,必定长命百岁!!!”
“功德无量?!”扬尘脸上多了一丝苦涩之色,“你以为两道屏障就能彻底清除被污染的灵气吗?”
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玄妙?
“镇守一方,人声鼎旺,自然能凝聚人道之气,凝聚於结界苍穹,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功德。”
“穿透结界之时,净化多少被污染源,就会消耗多少所谓的功德。”
“符文结界、人族、驱邪师,三者之间形成一个薄弱的循环结构。驱邪师创造出符文结界,符文结界守护人族,人族提供人道之气(人族功德),驱邪师吸纳被过滤后的灵气,三者之间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扬尘目光闪烁著异常明亮的光彩。
“当初驱邪院的圣贤仙师设计这套结构,就是想要借法壮大人族,同时以时间换取空间,未来通过星罗密布的城镇,以人道之气,清洗天地污秽!!!”
“可外面的邪祟太多了!!!”
“加之,人心难测......”
“这套看起来完美的人族復甦计划,百年之后,却依然让吾等驱邪师、人族处境艰难,难以看到希望曙光。”
扬尘略显颤抖的声音,透著苍白与无力。
左清秋面色微沉。
他想到了庇护所系统。
儘管他在探索庇护所系统的功能,但这真的能將他庇护一世无忧吗?
“师父,墨水倒入一壶水中,自然是漆黑无比,但墨水再黑,只要人道之气连绵不绝,一点一滴地净化墨水,这一壶水在將来必定会清澈见底。”
望著两鬢斑白略显悲观的扬尘,左清秋唯有借用语言安慰。
他还是愿意相信能量守恆定律的。
“最怕极恶永刻天地间,成为源泉!!!”
扬尘透著对未来的担忧。
可看向左清秋清秀的面孔,扬尘又无奈道:“终有壶水清澈之日,吾亦不復见幽明。”
“子子孙孙,孙孙子子,一代一代,人族不灭,总有子孙后代,带吾等復见天地復明。”
左清秋心里再无奈,也不会就此认命。
他不得不將愚公移山的精神搬出来。
“好,好,你有此决心与见解,我破格授籙於你,这决定是对的。”
扬尘轻拍左清秋的肩膀,面露欣慰。
“我昨日已飞鸽传书至驱邪院,一来是让稟报沈砚师弟遇难之时,二来是稟明正式授籙於你,也好让驱邪院有备案,三来是让驱邪院再派驱邪师来接替我位置。”
扬尘面色变得认真,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左清秋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感谢师父授籙之恩。”
“受籙於你,一是你有成为驱邪院弟子的资质,放在百年之前,那就是你具备修炼的灵根。驱邪院规矩,若有驱邪师发现有慧根者,观其心性良善,可受籙习符。”
“二是歧北镇处境很危险。我若是出事,儘管符文结界能撑三个月,但道居之地核心没有人照应,终究担心有歹心之人,谋害歧北镇百姓。”
“若我出事,你可拿著铜符,入住此道居。若有邪祟来袭,符文结界虚弱后,可拿圆孔灵玉放置核心之地,维持歧北镇符文结界。”
师父他真的在交代后事?!!
此刻左清秋才明白,自己拙劣的演技,其实早已经被扬尘看穿。
轰~~!
前身死亡前的记忆浮现脑海。
记忆点点滴滴接驳。
站在旁观者角度的左清秋,看到山神庙那晚上,为何沈砚这位驱邪师愿意与他交谈,愿意在山神庙滯留一夜,在面临邪祟围攻,並没有第一时间逃走。
突然,左清秋面色微变。
那座神像有问题。
“来,清秋,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跟我学习。”
“能学多少,这是你的本事。”
“新来的驱邪师,未必愿意教你。”
“毕竟,就算你是外门弟子,终究是分了他的灵气。”
最后一句话,让左清秋浑身一僵。
从现在扬尘的处境,他愿意教自己,是因为他是最好的备用方案。
但新来的驱邪师,若是雄心勃勃,可就未必有容他之器量。
歧北镇池子终究太小了。
容不下两条鱼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