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甲!著甲!”
“你们这群臭丘八,要让荆南军杀上来割了你们首级赚功名吗!!”
“都给老子快些动起来!”
武贞军军营中,四千余名士兵躁动起来,他们从帐中爬起,然后又著急忙慌地穿衣披甲,提枪执盾。
营中的军官们四处奔走,有的用脚踹,有的用鞭子抽地,还有的乾脆直接上手,让这些睡懵了的杀才们赶紧清醒过来,准备上阵杀敌。
一个身材壮硕高大、略显臃肿的男人此刻正骑马游走在军前,他的絳紫袍披风被冷风吹起,尽显意气。
此人便是朗州雷彦恭。
“报!稟节帅,我军暗哨回营,荆南军大约五千之眾,离我大营还有数里!”
“老子都已经看到荆南的旌旗了!还报个屁!”
武贞军选在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平原扎营,背靠大山,侧后就有水源、有树林,算是十分正確的扎营选择了。
军营前有一大片空地,足以容纳两军上万人对垒交战。
雷彦恭居高临下,很自然就瞧见了不远处的敌军浩浩荡荡一字排开。这是要野战的架势了,看样子荆南军想一战定胜负。
雷彦恭淡然轻笑,这正是他期望的。虽然荆南军不足万眾,江陵却城墙高筑,难以攻陷。而武贞军擅野战,若能以少数人引诱敌人出军镇,再一战大破之,江陵便没了爭霸荆南的资格。
到时荆南军丟了城外军镇,龟缩江陵,雷彦恭再截断城中水源粮草后围城,胜算就大了许多。
若能拿下江陵,那雷彦恭就不必再看杨吴脸色,上可攻朱温老贼,下可夺马殷楚地。
“擂鼓,扬旗,列阵!进军!”
雷彦恭大声朝身旁的传令官喝道,隨后转身看向了身后他带来的七个指挥。
每个指挥都管著五到六个都不等,手下兵卒有五百余眾,甚至更多。他们在军中算得上是高级將官了。
“五个步军指挥听令,中军孙、梁、李三人为主力,左翼魏字都压上,右翼王字都。马军指挥与我亲卫坐镇后方。”
“得令!”
说罢,雷彦恭又转身再次眺望起对面的大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天下英雄,当不过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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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季昌骑在马上,久久注视著武贞军的军营,神色不能移开。
“回稟留后,全军列阵完毕。左翼新军按留后指示,也一併列在阵前。至於輜重后备,也有所防备,以防敌军绕后伏兵。”
“嗯……可福,你观这雷彦恭如何?”
都指挥使倪可福闻言愣了一下,隨后勒紧了胯下躁动的战马,双手抱拳。
“百里而爭利,则擒三將军矣。雷家贼子,以千人就敢冒进,实为狂妄宵小尔;此人难以起势,不足为惧。”
“嗯,此番离开汴梁,临行前朱全忠节帅还敦促我,务必灭了雷彦恭之流,还天下太平。”
高季昌此刻的心绪冷静,静的像是一汪潭水,而水下正臥著一条长蛟。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遇上风云,蛟化龙的机会。
……
平原上风沙漫捲,苍黄的太阳高掛天空,好一幅寂寥悲凉的冬景。
夏有德此刻就站在枪队的前排,能感受到开战前的沉默;没有动员,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就只是沉默。
夏有德透过盾牌远眺,看见武贞军所在的营地靠著一座江陵外的村庄。江陵一带,本也算作江南,曾经的鱼米之乡,本应是一幅孩童嬉闹,鸡犬相闻的悠然景象。
可如今庄稼废弃,十户九空,百里之內荒无人烟。荒草长得半人高,一直蔓延近那些废弃的屋舍,可谓是四野鬼火,遍地呜咽。
夏有德的手下,几个荆南籍的士卒路过时,皆私下啜泣,不忍相视故土疮痍。
这几日每每是这些景象环绕,犹在提醒夏有德,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
此时,双方就挤在这片战场,近万人的军队却静得能听到风从耳边刮过的呼啸声。
荆南军中,战力最强,装备最为精锐的两个指挥共计千余人的主力置於中军压阵。他们全身重甲,战意高昂,是用来决胜的中坚力量。
这些兵,夏有德听说是倪可福从汴梁带来的宣武军精锐。
因为荆南军在之前的战事中,已经十不存一,精锐尽失。这也是为什么,前任留后贺瑰面对雷彦恭避战不出,因为实在是没有可战之兵。
而其他辅兵则置於阵前开场,他们的使命就只是“顶住”。
像夏有德的苍云都,便算做辅兵。虽然他们编制上也是荆南牙兵,但装备却与主力大相逕庭。
夏有德的那件轻步甲,就只有一层薄薄的护胸,既没有裙甲,也没有护肩,就连兜帽都要简易不少。
“头儿,咱不得死吧……”
“放你娘的屁,我阿爷曾拜了佛,佛说我福大命大,必能逢凶化吉呢。”
“那佛就没说汝辈会成流民,强征从军?”
夏有德的左右身旁,两个人小声嘀咕起来。这两人是夏有德一火中他最为中意的两人,被他提拔为了左右副手。
其中那个有点胆小后怕的叫薛湛,另一个满嘴胡话的叫姜迟。
虽然嘴上逞强,但其实这二人同夏有德一样,都是身材精壮、训练勇武的汉子。
尤其是这个叫薛湛的,他的臂力尤为过人,与夏有德不相上下。只是他为人忠厚老实,不怎显山露水。
当夏有德发现有这么个猛人在麾下时,可高兴了好几天。
“咚!!咚!!咚!!”
鼓声忽然擂动,震雷般的声响从军阵的大后方徐徐传来。夏有德能隱隱感受到,整个左翼近千人的队伍都开始躁动起来。
隨后,夏有德便听到了军阵里居中位置发出號令,以及都中的执旗手开始摇动军旗,在阵前飘扬。
“苍云都!前进!”先是李易仙的声音。
“前进!”隨后是阵中一左一右两个队正重复號令。
“吁——”紧接著一声响哨发出。
军中列阵,一都之间的兵卒都相隔很近,加之平原开阔,所以李易仙的声音能轻鬆传达到士兵的耳中。当然为了防止意外,会额外配备吹哨兵、执旗手。
隨著各都的传令兵都吹响哨声回应军阵后方的鼓声,整个阵线也开始次第向前推进。
就在荆南军的鼓声响起时,对面的武贞军也同样擂鼓,双方的鼓声在整个平原间悠悠迴荡。
两军就这样十分默契地相向而行。
但大军的行动速度比夏有德预想中要慢上很多,他甚至能感受到步伐推进时脚下传来的声响。果然,真正的会战並不像电视剧里那样莽冲,反而是很谨慎的推进。
在推进了大约百步后,军阵后方忽然吹起號角,军阵也隨之停了下来。
就待夏有德还心存疑惑时,只听身后再次传来了李易仙和队正张从简的声音。
“举盾!举盾!”
“防流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