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血色纹路顏色逐渐黯淡，中央桌案上的古旧铜鼎微微震颤，似有些不满。
杨香主见状面色发苦，手臂伤口血液流速不断加快。
“我要是死了，万灵散可就没了，到时候教內追查起来，就算你成了铁石武馆亲传也没有用处！”他有几分癲狂地朝李熊喝道。
不远处，李熊提著满是豁口的长刀骤然退开，瞥见祭坛上的杨香主和酸软在地的李辉嘆息一声。
旋即足下轻点，向祭坛掠去。
周尘没有去拦，转而立在原地，第二支鵰翎箭扣在弦上，缓缓拉开赤华弓。
李熊早已瞧见周尘箭袋中还有两箭未发，奔向祭坛的同时时刻提防身后动静。
弓弦炸响，他全身毛孔顿时收缩，隨时都可变换方位。
“不好！”
下一刻，他浑身一怔，鵰翎箭目標並非是他和杨香主。
而是酸软在旁毫无用处的李辉。
他將手中牛妖身体猛地掷出，双腿踏地朝自家弟弟身前奔去，地面为之一震。
“哞……”
鵰翎箭贯穿牛妖躯体，势头一滯。
直到鵰翎箭势头被牛妖减缓，软在地上的李辉才瞧见远处射来的箭身。
他看著极速奔来的李熊，口中发出悽厉哭嚎，“大…大哥，救我——”
在鵰翎箭击中李辉前的剎那，铁塔似的身躯猛地挡在李辉身前。
“篤……”
减缓了势头的鵰翎箭正正射在李熊腰腹之间，发出穿透皮革的闷响。
李熊眉目一皱，捂著腰腹，却是被这一箭引动了旧伤。
“哥，哥！”
“我没死，哈哈哈哈，我没死。”李辉在身上寻摸一阵，发现没有任何伤口，顿时欣喜若狂，连李熊负伤都未曾发现。
李熊听得身后话语，恨不得当即抬脚將李辉踏死。
但落回现实，他把住鵰翎箭末端，手中长刀挥动，將其露出身体的部分斩断，同时控制伤口四周肌肉收缩，压下伤势。
至於嵌入体內的箭鏃带著倒鉤，只能等杀了此人再来处理了。
李熊眼神凶厉，又听见祭坛上杨香主的催促，顿时走到牛妖前，抬脚一踢。
牛妖发出一声哀嚎，偌大身躯正好落在祭坛上。
杨香主见到几番波折才被带到祭坛的牛妖，心中打下主意，日后定要在祭坛周围设几根柱子捆缚祭品。
如此一来，祭祀主人便可全盘掌控祭品供奉时间。
正当此时，又一支鵰翎箭宛如流星，笔直射来。
“呵，准头还差了些。”预判出箭矢落点离自己足有几步之远，杨香主心中嗤笑。
下一刻，他面色骤变。
等等！
离自己几步之远的是，无生鼎！
他面色暴怒，挥动槐木法剑向正在抽取牛妖筋骨的古旧铜鼎拦去。
鐺……
足可洞穿妖兽躯体的鵰翎箭撞在无生鼎上，发出巨响。
锋锐的箭鏃被压成平面，用黄柘木製成的箭身爆开，化作木屑飘散。
挡在箭矢前方的无生鼎，被撞得跌倒，內里数不尽的香灰飘散。
晚了半步的杨香主见无生鼎倒下，面色陡变，苍白无比。
他当即拋下槐木法剑，向祭坛外衝去。
忽地，一道阴风颳起，密密麻麻地香灰在空中飞扬，又好似无数只有意识的飞虫扑向祭坛內的唯一血肉生灵。
“不，不要！”杨香主未踏出坛，周身已被香灰层层包裹。
细密的咀嚼声响起，不一会儿，祭坛中只剩一副半金色的骸骨。
迈入锻骨境，武者以血气锻骨，淬炼骨骼，铸就金身。
待到大成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都会化作淡金色，而这杨香主显然还並未锻骨圆满，骸骨只有一半发著金光。
周尘瞧见那古旧铜鼎倒塌后涌出的香灰，熟悉的气息涌入脑海。
“疫病怪人？”他面色惊疑不定，迟迟不敢確认。
通过多次尝试，周尘已然知晓，每日通过面板进入的旧世界与现实世界中物质无法互通。
可那日货郎货箱內售卖的“不知名动物毛髮”，其介绍语便是可在任意世界均可使用。
或许，这香灰也是旧世界的產物？
此方世界，有其他人也可进入旧世界，並且还能將疫病怪人死后化作的尘埃灰烬带入现实。
他心中一沉，平白生出一种內心最大的秘密被人知晓了的感觉。
不过数息，祭坛內將杨香主血肉吞噬一空的香灰从半金色骸骨上滑落，似蜂群般向外涌去。
在香灰涌出祭坛的瞬间，刺目的雷光自高空砸落。
嗤啦一声，正中香灰，爆开绚烂电弧。
被雷光劈中的香灰冒出阵阵青烟，如同尘埃落地，再无声息。
未待周尘多想，目眥欲裂的李熊已然杀到。
杨香主死了，他的万灵散和杨香主答应的酬劳自然也泡汤了。
这一刻，李熊万分后悔当初顾忌伤势，没有直接结果了周尘。
如今，因为当初的一念之差，数年筹划毁於一旦。
“你，该死！”
林间空地，李熊提著杨香主留在祭坛下的厚背长刀，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他身高比周尘高出整整一头，肩宽背厚，肌肉虬结，但面容却生得极为周正，有种堂皇坚毅的气质。
此时他站在那里，好似一座山。
“周冬荣，是不是你杀的？”周尘问道。
“是有如何，不是有如何？”
李熊嗤笑，大步踏前，地面微微一震。
后背长刀继而抡起，毫无花哨，当头劈下！
感受著刀锋撕开空气发出的沉闷呜咽，周尘心头一沉。
此人方才留手了！
灵踪神通运转到极致。
周尘眼中，李熊的动作仿佛被拉长，拆解。
长刀劈落轨跡，乃至肌肉发力线条，都清晰映照入脑海。
周尘左脚猛踏，身体向右拧开半尺。
“呜——”
沉闷的刀鸣贴身擦过，他趁机將匕首向前一送，直刺李熊肋下。
匕首刺来，李熊丝毫不理，好似匕首刺的不是他一般。
他猛地抢身进步，左臂猛地一曲，肘尖如枪直捅周尘面门。
周尘见状，只能收回匕首向后一仰，躲开一击。
李熊长刀挥洒开来，一刀快过一刀。
周尘向后一垫一踩，宛如深海扁舟，在刀锋缝隙间腾挪闪避，寻不到丝毫反击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