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循著气息继续行走，前方早已没有成形的道路。
云松山內的道路大多是猎户们一日日进山打猎时踩踏出来的。
如今周尘所在之地已是云松山极深之地，其间看不到丝毫人类活动踪跡。
“莫非我跟错了方向？”
正当周尘怀疑灵踪神通被人蒙蔽的关头，血腥、腐朽、恐惧、怨毒，各路气息犹如洪水决堤冲入脑海。
周尘立刻停了下来，精神不敢有丝毫放鬆，站在一棵树后站了个桩，身体一起一伏活动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约莫盏茶功夫，他缓缓睁眼，连续奔行了一个多时辰的身体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恢復之后，他蹲在地上，刨开地面厚实无比的腐殖层，下面埋著一颗没有半点血肉皮肤的苍白头骨。
在头骨旁，一截截骨茬深埋，显然是一整具尸体。
周尘深吸一口气，灵踪神通覆盖范围扩张至最大，数道烛火大小的血气从不远处传来，实力约莫在练皮层次。
在更深处，孙叔和李熊气息最终所在，则有两道气血旺盛如炉的锻骨境武者。
他隨手取过几条藤蔓缠著树叶偽装一番，继而躡手躡脚地贴过去，直到瞧见远处人影才停步。
孙叔和李熊的气息还在深处，远处几道身影按照固定路线来回巡逻，毫无死角。
周尘眉目一蹙，只觉事情棘手无比。
他並未修炼刺杀潜入的功夫，想要毫无声息杀光外围巡逻之人，也不容易。
若是在未见到孙叔前惊扰了这群来歷不明之人，怕是对孙叔不利。
正当周尘为难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交谈声响。
“我去解个手，你帮忙盯著点。”
“不好吧，到时候头儿知道我们放鬆戒备，又要罚我们月钱了。”
“这荒山野岭，连只鸟都见不到，哪里需要戒备，外面那群猎户更不敢踏入此地半步。”说话之人不耐地摆了摆手，快步跑到一株大树下，解开衣带。
半晌后，他抖了抖身子，抻了抻筋骨回到巡逻位置。
“瞧瞧，一会儿功夫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此刻，周尘听著身后话语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苍蝇飞不过去的地方，锻骨武者可就未必了。
过了最外围的巡逻岗哨，这处神秘区域內部再无严密防护。
或许，连他们的头儿也认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有恶名在外，不会有人踏足。
“果然，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连这般以人类为祭品的势力都如此隨意。”
借著灵踪神通，周尘小心地避开几处设在隱蔽处的岗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传入鼻尖。
周尘小心翼翼地爬上一株大树，居高临下望向前方。
一片极为宽敞的空地出现在本应长满数人腰粗巨木的云松山核心地带。
空地之上，垒著一座通体血色的九层祭坛，周遭布满了绘製著各色符籙的旌旗。
风声一吹，猎猎作响。
祭坛之下，捆缚著数名被剥光衣物的精壮汉子和几头山间妖兽。
“再过一刻钟，仪式开始，待熬炼出万灵散，你弟弟便能一举成为武者，且没有任何后患。”
“好，今日仪式完成，只要把属於我的那份给我，我等就此两清。”
祭坛边，李熊和一名黑袍人说著话。
“桀桀桀，要我说你与其去那劳什子铁石武馆当內门弟子，不如来我教中
，別的不说，以你的天赋加上我教的资源，半年之內，必让你突破內壮。”黑袍人笑了笑。
李熊目光闪动，看著身前兜帽內冒著绿光不似人类的眼睛，“我不想和你们一样终日活在阴沟里做老鼠。”
黑袍人听见李熊嘲讽的话语也不恼怒，反倒奸笑两声，“呵呵，我们就算当老鼠，那也是一等一的硕鼠。”
见时间不早，他挥了挥衣袖，迈步走上祭坛，拿起一柄槐木製的法剑念念有词。
本就照不见阳光的深山忽地颳起一阵阴风，更阴冷了几分。
李辉紧了紧衣裳，走到自家大哥身旁。
“哥，这地方我看著怎么有点邪门啊？”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別到时候惹出什么事情来。”他打了个寒颤道。
李熊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辉，心生无奈。
若不是他父母死前求著他帮一把弟弟，他早就不想搭理了。
想他李熊，十二岁入山狩猎，在没有任何功法的情况下，两年內通过打熬身体入了门。
隨后存了几两银子拜入铁石武馆，习得铁衣功，如今八年过去，在修炼资粮短缺的情况下已快修得锻骨大成。
他一直坚信，若自己有武馆內那几名世家弟子的修炼资粮，天天服食宝药、涂抹药膏，定可在十八岁前修成锻骨。
他是天才，怎么会有这么愚蠢怯懦的弟弟。
“今日以万灵散渡你跨过武者门槛后，便会常住县城。”李熊声音中听不出半分喜怒，“在这之前，我会替你杀了周尘。”
李辉得了李熊的允诺，面色一喜，再也不觉得此地阴森，精神反倒振奋起来。
周尘浑身布满树叶，就好像树干的一部分。
他將下方祭坛处的对话收入耳中，目光一冷。
这李家兄弟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杀自己，真当自己是任由他们拿捏的了。
目光在祭坛下的祭品中扫视，瞬息便发现了孙叔所在。
此刻，他全身赤裸，被麻绳困得严严实实，即便是以练皮层次的实力也无法挣脱。
“还活著就好。”周尘心中庆幸。
下一刻，祭坛上的黑袍人已將槐木法剑祭炼完成，將其插入祭坛前的古旧铜鼎中。
“嗡”地一声，古旧铜鼎发出震颤，一粒粒细小尘埃从中散出。
“吉时已到，仪式即將开始，无关人等悉数退避。”
黑袍人忽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瘢痕的老脸，头髮披散在后，宛若疯魔。
四周旌旗旁站立的黑袍武者闻言连忙向外退去，生怕走得慢了被当做祭品投入祭坛中。
黑袍人此刻要布设的乃是无生教的招灵仪轨，需要六人六兽作为祭品方可运行。
仪式完成，一能炼得让普通人成为武者的万灵散，二则可让黑袍人直接得到无生老母灌顶，一举迈入內壮境。
关乎自身修为，他当然容不得半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