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天下局势如何,对於嬴沐来讲,无非只是长公子扶苏这两年內大概是回不来的,估计等到下次见面,整座天下应该只剩下大秦了,接下来只要看大兄的主张会不会被秦王接受了。
嬴沐揉了揉眉心,道:“小山子,也学几个秦字?”
“公子,小山子会韩字呢。”
“往后怕是不能用了。”
嬴沐先说了句让韩山摸不著头脑的话,又轻声道:“天下凝一,唯我大秦。既然是秦人,当然要学秦字,早学晚学都差不离。”
“既是公子吩咐,那小山子学。”
嬴沐点头轻嗯一声,躺在榻上微闔双目。
……
等到一切准备齐全,前后十架马车组成的车队晃悠悠驶出宫廷,经城门吏查验无误,离开了大咸阳城。
出城二三里,整条官道前面尘土飞扬,一把引军红色绣旗在风尘中招展。
“阿兄,是白字!”嬴阴嫚用髮髻顶起车帘,只漏了个脑袋朝外扫去,看清绣旗上的字后,转头高兴地朝嬴沐喊了一声。
“嗯?”
嬴沐忽然来了精神,钻出了车厢,手搭凉棚,单手撑著韩山的肩膀站在驾车位上朝远处看去。
这一队兵马来的渐进,距离五百米处错开车道摆定阵势,为首那把红旗招展,鑾铃响处,正有一骑快速过来,黑甲黑袍,白缨白马。
“来者莫非子明兄?”
“公子!”
“哈哈,真是子明兄!”嬴沐大笑几声,站在车辕上向白山招著手,道:“早知父王派了护卫,(韩山赶忙摆停马车,伸手虚扶:公子小心些)却不料是兄长亲自带人,此次出行,安全无恙矣。”
“公子!!”
白山大喊著朝车队单骑而来,在离车队还有数丈远的地方一勒韁绳,翻身下马后快步来到嬴沐身边,先是对著嬴阴嫚一礼后,接著朝嬴沐拱手:
“公子,吾来迟否?”
“不迟不迟,吾亦方出城门。”
话休繁多,二人只是短暂寒暄几句,白山抬头看了眼天色,轻声笑道:“公子,话不多说了。且到地方再聊?”
“既如此,待到地方,我定要与兄畅饮。”
“固所愿也。”白山做个请的手势,“公子入座,再晚怕今夜不好休息了。”
嬴沐点头轻嗯一声,翻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春雪二人蹲在角落,一个捻针缝补衣物,一个手捻麻丝成球,而小丫头看到小公子钻入车厢后坐在对面空位上,赶忙端端正正坐在窗边,手捧书简微微蹙眉,一副我做什么都很认真的模样。
嬴沐坐下后,摘下腰间铜剑放於膝上,驀然一抬头,又见小丫头已经將书简竖起,遮住面容默念读书。
“怎的又默念?先读上百字。”
小丫头脸色一苦,只觉得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阿兄也变得有些凶神恶煞,她抿了抿嘴想要撒娇偷懒,但看著扳起脸色盯著自己的兄长,还是乖乖將书卷在面前摊开,逐字阅读起来。
……
一行人沿著渭水边缘行了个把时辰,转头拐入山林后又走了两个时辰,直到山脚军营才停下车马,嬴沐先將规矩给那百人说了,等到白山將那百骑暗卫悉数安排妥当,这才牵马沿宽敞青石古道登山。
小阴嫚跟著走上片刻,便坐在嬴沐的枣红马背上了。
至於春雪韩山几人,则是在小公子吩咐下,盯著隨行僕从將书卷木箱挑起,跟在身后艰难登山。
这爬山可是个体力活,以往嬴沐登山刚来时,纵然只是缓慢走著,也需要中途歇息数次,练习半年,那也是做不到一口气登顶的,所以每当他体力消散感到疲倦时,一行人便刚好在树荫下喘口长气。
到了山腰庄园处,白山抬头一望,周遭都是土墙,可在山顶处却有一道石墙,將山顶围了个圆。
“那是父王觉得此地不安全,新修的石墙。”
嬴沐笑著解释了一句,隨即指著庄园道:“至於这处庄园,前通此处青石大路,后山靠著溪岗也修了水库。现如今一共二百三十四户,山脚军营里那些人有了家眷后,也大多扔在此处要我看管,大抵上应该也有上千人了。而且每户屋里都有存粮,打麦场上还养著成群的幼鹅幼鸭,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庄子了。”
白山笑著点头,罕见恭维了几句,直惹得小公子满面春风。
半个时辰后,嬴沐一行人上到山顶。
“兄长休走了,往后便在厢房住下?我也好寻你討教。”
白山拱手应下。
新砌不久的庄园围墙很高很坚固,山石条间的泥缝还清晰可见,而在二人谈话间,韩山已飞跑上前推开门扉,“公子劳顿,快请进来。”
“兄长请。”嬴沐看向白山谦和一笑,分明是將白山敬为嘉宾。
白山也不好在门前与小公子反覆客套,拱手谢过后先进了庄园。
嬴沐请小丫头下马跟了进去,路过时对韩山几人吩咐一声:“快些收拾屋舍,搬些饭菜,今日带酒,我为兄长接风。”
“唯。”
韩山將一眾僕从悉数安排到偏房,接著去炮製饭菜;春雪二人则是按照嬴沐吩咐,先给小丫头將书房收拾出来让她安稳读书,而嬴沐与白山坐下歇息片刻,给后者选定了住所后便在庄园內转悠起来。
嬴沐轻声感慨道:“我早就听父王说,这次会有百骑暗卫隨行,却没想到这领兵之人竟是兄长。”
白山笑道:“我连日在咸阳宅上待著无所事事,索性便来护著公子了。”
“那这些时日便托兄长照看了。”
“公子放心。”
二人边走边说边看,不知觉来到马厩附近。
白山抬头四望,四周空无一人,只看到大小五匹良马在其中烦躁刨蹄,身上鞍鞘被放在一旁;低头一瞧,地面还算整洁,槽中只见水渍,但四周却是乱糟糟一片杂乱,更不用说旁边的四匹骡马身上还鞴著鞍轡,后面掛著兵器杂物……
看著挤在马舍里的三匹好马,白山不由得心疼抱怨了几句。
而嬴沐只是默然听著,神色平静异常,只有一双眼眸打量著周围,反正是全程都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