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秦王对於整个项目的通过批示,总负责人李斯却是眉头一耸,道:“王上,其实尚有一事使人不安。”
嬴政抬手,“先生请说。”
“王上,燕国使者入秦乃大事件,恐楚魏齐三国会派人生乱。臣请王上调拨大秦锐士巡察各地,以防燕使遇刺。”
嬴政一笑,道:“便依先生所言,沿途凡有异色者,一律收监查验。”
就在这时,尉繚却突然道:“王上派人防止燕使遇刺,此举彰显王道。但老臣心中总觉得不妥,若论事理,燕国不该別有用心;若论军国,秦国吞併韩赵二国,燕国更不该有异心。但凡事不可不想,倘若那燕使荆軻是个刺客,后果不可测也!”
嬴政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几声,“倘若那荆軻真是个刺客,那寡人没话说,发兵灭燕就是了。”
说白了,嬴政不想打仗,毕竟那可是黄金铺路,人马作桥……每时每刻都要有海量的资源砸进去不说,还有可能血本无归,赔个底掉。真要比起来,谈判才花几个钱啊?无非一时浪费铺排些,让人瞧著排场大气罢了,所以,如果这一次燕国真心献出国家根基表示臣服,嬴政还是很乐意接受后,给他们留一块地苟延残喘几年的……
另一边,李斯闻听老尉繚这一番言论,登时面色微变,转头看向嬴政。
“王上……”
嬴政却是一挥手,道:“不说这些!燕国君臣若真发了疯自寻死路,那寡人隨愿,发兵灭燕便是。”
……
且说嬴沐在长公子府附近的僻静庭院住下已有半月时光,在扶苏的特许下,春、雪、韩山几人在內,原本嬴沐庭院的十位內侍僕从,带著大黑小黑,甚至养著十余只鸡苗的鸡舍,在不久前也都搬来了此处。
至此,这座僻静庭院才逐渐热闹起来。
事实也证明,离著章台宫十里地的庭院,除非他建一座象捨出来,否则根本不会打扰到秦王办公。
直到三月下旬,燕国特使荆軻的车马经歷数次刺杀,终於过了函谷关,安全驶入咸阳城。
这些天,为了避免小黑整日乱叫扰了扶苏研习,嬴沐指挥一眾木匠连夜赶製了这个木质軺车,平日以此代步在平整青石路上,缘由其实也简单:一来嘛,也是消耗小黑那旺盛的体能,保证院落里的鸡仔不会无故失踪;二来嘛,自然是他早就想体验一把黑犬拉车了。
而一向卷不离手的扶苏,也在最近收了读书的心思,朝小弟『借』来神俊的大黑,就极有雅兴地做起艄公,撑船到湖心,然后就躺在小舟上。
享受著春日的温煦阳光,半睡半醒之间,扶苏听到几声犬吠,又听到一阵振翅声响,他坐起身一看,岸边走廊间,那熟悉的木质軺车前,小黑正耷拉著脑袋趴在路边大喘著气,就连大黑在身旁扇动翅膀挑衅也没甚反抗。
“大兄!”
嬴沐站在迴廊里单手叉著腰,朝扶苏使劲招手。
扶苏一脸笑意,起身划舟返航,跳进迴廊。
嬴沐唤来韩山,吩咐他將小黑领下去餵食,接著看向扶苏,笑道:“大兄今日怎的有这閒心?”
“怎的?还不许我休憩一天?”
“大兄这是什么话?”嬴沐摊了摊手,“大兄想休息几日,便休息几日……哪里是我能管得了的。”
“啊呀……若真似小弟这话一般清閒,那为兄倒是妄为大秦长公子了。”扶苏失笑,伸手捏了捏小公子脸颊,直起腰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嘆道:“於我而言,偶尔能休上半日,便已是幸事了。”
“真是如此疲累,大兄休憩半日何妨事?”一边说著,嬴沐用口哨將大黑唤在身前,倒了一杯果酒任凭它自己啄饮。
“那不行,终究还是不能和小弟相比。”扶苏苦笑著轻轻摇了摇头。
“倒也是,大兄和我不同,未来终是要做秦王的。”
“行了,不说这些。”扶苏一阵无奈,没好气地点了一下嬴沐的眉心,“也不担心被有心人听去?”
嬴沐心虚笑笑,倚靠在榻上不再多言。
止住了这种危险的话题,扶苏立刻又恢復了往日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拉著嬴沐在石桌前坐在木榻上,吩咐內侍提一壶口感温和的果酒,再摆上几盘乾果后屏退侍从,只留下了兄弟二人同榻而坐。
扶苏起身拿了一杯盛满果酒的酒樽放在大黑面前,又抓了一把枣干扔进嘴里,“整日架著那犬车,也不担心累坏了那黑犬心疼?”
“累挺过去也好嘛,免得整日上躥下跳,扰了大兄读书。”
“我说的是这个?”
嬴沐嘿嘿一笑,耍赖道:“大兄读书辛苦,但那书简小弟看著都脑袋发胀。反正我又不做秦王,何必受这案牘之苦?”
“你啊……以后这话少说。”
扶苏笑著摇摇头,拿过一颗黄柑,剥开去了细络,兄弟一人一半。
嬴沐丟进嘴一瓣,忽然转了话题,道:“大兄,我方才路过章台宫,听宫中负责採买的內侍私下里说今日燕使已经入秦。嚯,那阵仗,从函谷关一路到咸阳城都有百姓夹道欢迎,热闹得很呢。”
“小弟想去凑热闹?”
“怎的不想?”嬴沐坐直身体,从一只青铜盆中掏出一把饵料,拋向栏外湖中,惹得湖面上出现了无数条锦鲤抢食的灵动景象,背对著扶苏的小公子轻嘆道:“那肯定算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风景了。”
扶苏端著酒樽思考片刻,扫了一眼故作姿態的稚童,缓缓勾起唇角道:“那以后怕是再见不到这番场景了。”
嬴沐撇了撇嘴不可置否,转念一想,又连忙凑到扶苏身旁,满脸笑意:“大兄同意我带著小黑它们去观礼了?”
“燕使入秦,乃是大秦平稳吞併燕国的关键所在。”
扶苏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劝一劝,“若只有你我二人,只要安分守己,大可以大秦公子的身份光明正大观礼。可若执意带那黑犬,不仅必须给黑犬带上牙套,还只能藏在角落,观感甚差。”
嬴沐抿了抿嘴,你怎么知道角落里观感不好?
而且,这好像也不是观感的问题吧……难不成我这小胳膊小腿的,扑上去给秦王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