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起身拱手一礼,拿过那几条书简,端坐在嬴沐身旁,身形虽然算不上高大,却给小公子带去了微薄的安全感。
嬴政扳著脸轻哼一声,低头继续批阅。
大殿宽阔空寂,伴隨著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后,秦王终於放下了手中竹简。
嬴沐突然缩了缩脖子,梦回前世在老师身旁写作业的他陡然惊醒,此刻只觉得后颈凉颼颼的,赶忙在扶苏的帮助下再补上几笔细节,小小的身子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死感,思绪又开始逐渐发散……
直娘贼!自己补不完课业,不会被直接打死吧!?
“扶苏,时候不早了,你先下去休息。”
嬴政忽然出声,让嬴沐心头一紧,他有些惶恐的看向扶苏。
扶苏朝嬴沐笑了笑,拿著那几张课业起身后向王案一躬,肃然正色喊了一声父王,秦王偏首看去。
“还有何事?”
秦王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长公子笑容依旧:“父王,天色已晚。十七弟年幼,不可缺乏睡眠。”
嬴政垂眸审视著容貌俊美,做事一板一眼的扶苏,又瞥了眼他身后虽然缩著脖子,却满眼敬佩的看著扶苏的嬴沐,眼神满意,口中却冷哼一声。
“扶苏。”
扶苏拱手,“儿臣在!”
扶苏表现的依旧不卑不亢,抬手间呈上亲手帮忙补好的课业,嬴政看了眼那勉强入眼的秦篆,將目光移到了不知在想什么的稚童身上,“自明日起,你也不用去王子学宫了,扶苏亲自为你启蒙。小小年纪,別把古稀之年的老宗亲气出了岔子。”
嬴沐猛然震惊的瞪著眼睛。
好消息:不用去上学了。
坏消息:来了个私教!
就在嬴沐还未从这超乎意料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时,有秦王唱白脸的情况下,扶苏已然起身向王案一躬:
“扶苏遵旨。”
嬴政本来也没心思训斥一个三岁稚童,朝扶苏挥了挥手……反正能说的已经都说过了,正所谓君择臣臣亦择君,未来能得多少助力,说到底也要看扶苏自己的本事,君臣之间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父王万安,儿告退!”
扶苏握住嬴沐手腕,待退出几步后,便直接將后者抱起来,转身离开了章台宫。
四周烛火跳动,映出君王若有所思的眉眼。
就在这时,赵高抱著一摞书简从一侧走了进来,他静声走到一旁,一边往王案上熟稔的码著书简,又收好堆在一旁的批阅过的奏摺。
码好书简,他便亲自站在君王身旁掌灯。
“小高子。”
嬴政打开一份书简,忽的问道:“扶苏课业繁重,寡人还要他得閒去教导老十七,你觉得对秦国未来有益有害?”
赵高微怔又反应过来,小声推辞著,“君上,小高子哪懂这些……”
“寡人教你说!”
见君上烦躁,赵高再不敢推脱,只得小心道:“君上,若教小高子说,此事与长公子好,与大秦更好,操甚心来?”
嬴政不禁噗的笑了。
“鸟话!扶苏大秦纠缠到一起说,还都好?”
赵高呵呵笑著:“只要君上在,都好都好,都有益!”
嬴政一声喘息,陡然靠住王案暗自思索,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断敲击在案桌上,大殿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少倾,秦王轻嘆一声,道:“算了。你去唤李长史来。”
“唯。”
赵高轻步退去。
……
另一边,扶苏抱著嬴沐出了章台宫,寻两个內侍问了路后,一路往嬴沐住所走去,脸上並没有因为课业再度加重而担忧的神色。
夜色如幕,星光璀璨。
周围的宫闈小径被圆月照的透亮,二人即使没有拿著风灯也能看的清楚。
“阿兄,你抱著我不累?”
嬴沐轻拍扶苏胳膊,提醒他可以將自己放下。
扶苏虽然现今只有十岁,但身段修长,已有六尺五寸(150cm),生的丹凤眼桃花眸,肤白如玉,俊美非凡,一袭黑袍更衬威严。
正似嬴沐前世偶然听过的那一句诗词: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扶苏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脸颊,道:“阿兄自幼通习儒家典籍,对於儒家所提倡的君子六艺自然均有涉猎。开春军演时,阿兄也曾手持三十斤大刀担任车兵副手。”
言语间,他指了指前方。
“而此处到小弟住所不过两里路,小弟如今也不过六十余斤,可莫要小瞧了阿兄。”
看著满脸自信的扶苏,嬴沐一时无言。
既然苦主都不嫌累,身为受益人还矫情啥?
索性由他去了。
须知,扶苏所说的车兵副手作为战车核心副手,在战斗中主要负责与敌格斗、清除战车行进障碍,保护將领车手安全,可以说是主车的重要后备战力之一。虽然在军演中,双方都会略有收敛,但能坐上这个位置,本身便能彰显自身武力值。
而且先秦时期的儒家学士,可不似后世那般软弱,再加上老嬴家的血脉本就不简单……
嗯,至於他为啥会有这种说法呢?
原因是嬴沐自己也不简单。
须知道,嬴沐如今只是三岁,身高却接近五尺(110cm),甚至在半年前,他就能一拳攮倒两个月的二十斤獒犬,如今气力更是见涨,就算是將近三十斤的棍棒提起来甩两下也绝对不算什么难事。
至於他的父王嬴政,那更是每日批阅上百斤书简,未来直接高强度嗑药工作十余年才与世长辞。
由此也能够大体知晓,老嬴家的基因强度到底有多高了。
“大兄。”想了一下后,嬴沐主动搭话:“我大秦以法立国,阿兄为何却自幼通习儒家典籍?”
“小弟这话却是不对。我身为大秦长公子,自然以研读通习秦法为先。至於研习儒家典籍也確有其事,但这均由父王亲手安排,占比不过三成。”扶苏摇头反驳,但对於其中缘由,他也不想多说,又或者说,他其实也想不明白。
“大兄课业繁多?”
扶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嬴沐追问道:“那大兄课业繁多,父王又为何要阿兄教我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