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殿前的小院子,此刻剑拔弩张,第一次遇到生死搏斗的楚旭,紧咬著后槽牙。
他没学过打架,面对这么多人,肯定不是对手,但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他怎么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可就在一场生死搏斗即將展开之时,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从庙门外传来。
“这么热闹!”
这声呼唤,让楚旭心中一喜,本能地看向敞开的木门,只见李道人身穿灰色长袍从外边走了进来,气定神閒的他,全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剑拔弩张的痞子。
“师父,你来了!”
大喜过望的楚旭看著师父,他可是是道门中难得一见的天才,虽然是正一门人,可从小苦修全真功法,不仅道法高超,一身功夫更是了得。
“看起来不像是来烧香的,他们闹事的?”
李道人目光扫视著眼前的黄毛们,一脸的威严,可还不等楚旭应答,一旁领头的黄毛却率先开口。
“臭老道,没看到老子要办事嘛,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远点,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捅。”
“嘿,跑到道爷我的地盘闹事,还让道爷我別多管閒事,你们真以为贫道只会吃斋念经吗?赶紧滚出去,別让道爷我发火!
李道人撇著嘴,目光中却透著一种精光,他们自然不了解,可楚旭知道,师父这是手痒又想打架了。
“哟,你他妈算哪根葱,跟老子装波一,真当老子手里的傢伙是吃素的吗?”
黄毛一愣,隨即將手中的甩刀朝向李道人,可话音刚落,李道人突然一抬手,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隨后抬起脚,踹在他的小腹上,这速度极快的打击让他措手不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好似一只煮熟的大虾,弓著腰痛苦地捂著裤襠,可鲜血却从指缝中不断流出。
“啊……这老道疯了!”
“我靠……这是什么……”
其余几人还想帮忙,却被李道人无差別的全部放倒,动作乾净利索,从头到尾没有再开过口,可一双手挥出带风,砸在身上竟然比铁棍还要疼,而且被击中后,还会伴隨情不自禁的眩晕,嚇得几个小地痞手忙脚乱,却毫无招架之力。
“师父,你太猛了吧!”
第一次近距离看师父打架,楚旭不由瞪大了眼睛,之前只是听师父说过自己武功多强,尤其铁掌功夫更是虎虎生威,现在看起来,果然没错,师父可不是一般的能打。
一切就好似秋风扫落叶,仅仅只是几个回合,就將其余几人全部打翻在地,看著一个个抱著脑袋鬼哭狼嚎的同伙,带头的黄毛撑著身子爬了起来,夹著裤襠,双腿发抖的他恶狠狠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臭老道,老子……”
“啪!”
话音未落,一个花盆狠狠地砸在了他脑袋上,隨著黄毛眼前一黑倒在地上,站在他身后的楚旭这才长出了口气,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將他踹翻在地:“敢骂我师父,老子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呢。”
“你给我等著……我跟你没完!”
眼见著给自己撑腰的人都被打翻在地,王雪莉自然也不敢久留,急忙招呼著几人將那黄毛抬起来后,匆匆逃离了城隍庙,也直到这时,楚旭这才走上前,手掐子午诀道:“师父真是太威武了。”
“少拍马屁,跟我进来。”
全身而退的李道人就好似无事发生一样,带著楚旭走进城隍殿,在香炉里插上了三根清香后,这才回到旁边的桌子后,楚旭这边也赶忙给师父倒满了茶,李道人坐下后品了口茶,这才打开话匣子。
“这次我去拜访高人,翻阅了他那里的古籍,確实在里面找到了关於破解借寿的方法,你听说过诸葛亮摆七星灯续命的故事吗?”
“大概听过,但这跟借寿有关係吗?”
楚旭一脸期待的看著师父。
“这个仪式叫做祈禳,当年诸葛亮就是想用这法术向老天借寿续命,虽然最终失败,但这术法是存在的,而你被人借去了运势,也可以通过祈禳的方式,从老天那里再把你借出去的阳寿夺回来,也算是破解借寿之法的唯一方法。
但祈禳所需的七星灯是关键法器,根据书中记载,这七星灯绝非凡品,乃是千年法器,只有找到这个宝物,再结合北水福地,方能施展祈禳之术。”
李道人说到这里,眉头突然微微皱起:“刚刚说的事情,也算是这次最大的收穫,但书中並没有记录关於七星灯的下落,所以我打电话回师门,请大师兄以奇门遁甲帮我占卜此物的下落。
刚刚师兄给我回话,根据师兄奇门遁甲的占卜结果,七星灯的位置应该在省城,但具体下落实在是无法推测出来,所以你现在恐怕得去一趟省城,想办法找到七星灯。”
“我自己去……师父你不跟我去吗?”
楚旭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省城对於他这个农村孩子来说,可是从未去过的地方。
“我恐怕去不了,师兄传话,他暂时无法出关,所以让我也得回去准备罗天大醮的事宜,而这罗天大醮也是祈禳之术成败的关键,所以咱们师徒得兵分两路,我在省城倒也有些关係,会帮你打点一番。”
李道人从兜里掏出香菸,丟给楚旭一根后,自己也叼上一根,平日里很少吸菸的他,明显是心情烦躁:“今年是巳火年,对你来说是灾年,省城地气为水,倒也能缓解这份杀气,但你也得小心应对,別再粗心大意了!”
“师父……我有点害怕……”
对於未来的未知,让楚旭心中没有任何支撑,尤其是三年前,自己的父亲撒手人间,他就將师父当做亲人,把这城隍庙当做自己家,现在突然说要离家,他內心不免有些慌乱。
“怕什么,你可是我的徒弟,师门就是你最大的依仗。”
吐出口烟,李道人心疼地看著楚旭:“这些年,你对於玄学的理解已经相当深入,凭藉著八字和紫微斗数,足够你创出自己的一片天,我这里还有一套掌心雷法,要有需要倒也可以使用一下,不过你入门时间还是太短,道炁底蕴不足,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別用,否则对你消耗太大。”
道门秘术,网上多如牛毛,但每个派系传承,都有著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法,法不入六耳就是这个道理。
真正的秘术,都只是由师父亲传徒弟,口传心授,绝对不可有记录留下,再加上开山祖师不同,原则上来说,每个派系的法术都是独有,並不互通。
“师父,我记下了。”
將整套咒语铭记於心,楚旭感激地看著师父,五年来的相处,师父那护犊子的表现,更是让他的心都暖化了。
“还有,祈禳所需的七星灯虽然还未寻到,但能符合至宝的东西,肯定不能便宜,少则百万,多则千万,你去省城后也得好好把握,多多结交几个拿得出钱的主,关键时刻才能有金钱傍身。”
李道人的话,让楚旭不由一阵头大,自己这二十出头的年纪,几乎没有什么可信度。
“师父,我这年纪在玄学圈恐怕没有施展的机会,就连普通人都不相信我,更何况那些有钱的大老板,会来找我算命吗?”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你现在的能力可比你的认知大得多,而且谁跟你说玄学只能摆摊算命,你可是把路想窄了。”
李道人吐出口烟,笑呵呵地说道:“能知人祸福,却只是摆摊算命,那不就等於捧著金饭碗要饭吗,你要学会借势而起,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那是要借他人之运,这道德吗?”
听到这话,楚旭不由双眉紧锁,这借寿之法的小术就是借运,通过偷取別人的气运发財致富,据说此道还有专门的法师,但明显是旁门左道,为了自己坑害別人,楚旭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我让你借势,又不是让你借运,怎么还扯上道德了?”
李道人翻著白眼:“玄门之人,隱於深山,有些则藏於市井,以打卦算命为生,寻常百姓大多接触的就是这些人,有名声显赫之辈,开馆授徒,接一些大人物供奉,藏於幕后,讳莫如深。
但还有些人,以玄门之术,卜吉凶祸福后,借势而行,专门做天使投资人,当遇到发財命格之人,就会注入资金,每每获利可是相当丰厚,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寻找到你要借势之人。”
“还能这么玩!”
楚旭从未想过,这玄门还有如此发展,这让他豁然开朗起来。
“师父清贫一辈子,也没什么送你的,这串流珠就当是留个念想,对付一般的邪祟绰绰有余。”
李道人从手腕上取下一串流珠,塞在了他的手上:“放心吧,你现在是我道门的人,自然有祖师爷庇佑,我给你订好了去省城的车票,你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就走吧。”
“师父保重!”
突然有些鼻子泛酸的楚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后,这才站起身迈步走出了城隍殿,也直到这时,背对著大门的李道人这才缓缓转身,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
“这一趟九死一生,只希望你能如大师兄所言,死中求活吧。”
“滴……滴滴……”
黄昏时分,熙熙攘攘的客运站,人头攒动,第一次踏入省城的楚旭,看著那高楼林立的城市,他有了些许不適应,也不知道在这陌生的城市,他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但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一辆银白色的国產新能源车停在面前,车牌照和手机上的软体显示的一致,楚旭背著背包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请报一下尾號。”
坐在主驾位置上的司机,立刻开口问道,同时將楚旭所说的號码输入屏幕,核对之后,订单也开始执行,可就在他看向后视镜的时候,楚旭也终於看到了司机的脸,这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万科,怎么是你!”
看著眼前四十多岁的滴滴司机,楚旭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他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城市里,第一个遇到的熟人,竟然是五年前的仇人。
十八岁的楚旭,刚跟师父回到城隍庙,因为上庙烧香的都是年龄偏大的人,所以初来乍到的楚旭很不习惯,也没有同龄人玩,於是师父就让他去送外卖,也让从大山沟里出来的楚旭一点点了解城市的生活,但也就是因为这份工作,他认识到了人心险恶。
那是他刚当外卖员不久,因为不熟悉路况,又忙著做好事,所以把餐送晚了,而那顾客就是赵万科的秘书宋甜甜,因为楚旭的迟到,宋甜甜大发雷霆,並且还要给差评,这让刚到城里的楚旭格外慌张,除了赔礼道歉,別无他法。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要真诚道歉,就能让对方消气,却不想宋甜甜看他老实,竟然百般刁难,並且以给差评来威胁他,经常让他大半夜跑去她租住的二十七楼,並且不许坐电梯,只为了看他爬楼梯累的满身大汗的样子,又或者下大雨的时候让他给自己送东西,看他被淋成落汤鸡的窘迫。
那段时间,楚旭跟师父还比较陌生,並不敢让他知道,只能默默承受著对方的捉弄,但更过分的是宋甜甜竟然假装对他表白,说整他都是因为喜欢他。
这对於十八岁的他来说,绝对是无法抵抗的诱惑,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去洗澡,结果等他洗完澡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连同浴巾都不见了。
当他站在浴室尷尬万分的时候,就是这个赵万科带著人推门而入,拿著手机拍下楚旭狼狈的照片,还搂著宋甜甜的腰说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隨后楚旭就被暴揍一顿,丟到了街上,而这次刺痛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万万没想到,五年之后竟然在陌生的省城再次遇到,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脸盘消瘦,双眼也有些无神,嘴巴上的鬍子应该有几天没刮过了。
“没……没想到这么巧……”
很明显,赵万科也认出了楚旭,顿时尷尬地不断舔著嘴唇,可行程已经开始,他只能硬著头皮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客运站,匯入了下班晚高峰的车流之中。
车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尷尬的气氛中,楚旭不由感嘆命运神奇,当年他可是开著宝马,搂著漂亮的宋甜甜春风得意,可谁会想到才短短五年功夫,他从一个身价千万的老板就变成了一个专车司机,这或许就是命运无情。
“甜甜的事,真不怪我……都是她想要耍你……跟我没有关係……”
许久过后,赵万科这才开口,他侷促地握著方向盘,说话的声音带著一丝哀求:“你这单我可以免费,你能不能別给我差评,我要是再被投诉,可就要失去接单资格了,这个月的贷款还没著落呢,我真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放心吧,我和你们不一样,没你们那么恶毒。”
楚旭淡淡一笑,抽出根香菸叼在嘴上,这五年他早已不是那初出茅庐的山村小子,每日虽然疲於奔命,但他也开始享受助人为乐的成就感,而那些折磨他虽然不会忘记,但也不会跟他们一样恶毒。
“你说的確实没错,她就是个恶毒的女人,当年对我无微不至,让我以为真的遇到了真爱,还让她帮我管理工地,却不想背地里竟然偷偷算计我,贪了很多钱,尤其我落难后,她竟然第一时间带著私房钱消失无踪,我真的被她害惨了!”
赵万科说到这里,还忍不住懊恼地锤了一把方向盘,听到这话,楚旭突然觉得心情挺好的,果然,一个人的劣根性是无法改变的,他也算是深受其害。
“所以是她害得你变成了今天这样?”
“就是因为她在工地里到处张扬我俩的关係,整天作威作福,最终我俩的事被我老婆发现,跟我闹了离婚,我几个大生意都是靠著她家的关係,最后的结果就是接不到新工程,又赶上我倒霉,股市大跌,我身家急速缩水……她真是个扫把星!”
赵万科紧紧抓著方向盘,曾经辉煌过的他,现在真是丧家之犬,而一切的根源,就是从认识甜甜开始的,现在一想到那个女人,他就无比的愤怒。
“命带桃花劫,以后还是管好自己的裤腰带吧。”
楚旭降下车窗,享受著夜风微凉的抚摸,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仇敌跌落谷底来得更愜意呢,不过他也懒得深究什么,毕竟曾经的一切早已过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儘快摆脱被人借去寿运的厄运。
车子一路驶过跨江大桥,夜色下,灯火璀璨的大桥是那么的绚丽多彩,再加上那略有些潮湿的江风,让楚旭的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可就在他安静享受著难得的好心情时,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一个女人正坐在大桥中间的栏杆上,乌黑秀髮被江风吹得乱飘,孱弱的身子,好似隨时会被那漆黑的江面所吞噬,很明显,这个女人要自寻短见,这让楚旭突然一阵失落。
“她要是明天跳桥就好了,我还能积份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