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陆羽要带自己去哪里。
但对周浅云来说，陆羽带她去哪里都没关係。
以前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陆羽神秘兮兮地让周浅云跟上他，结果带她到了工具机厂后头一片废弃的厂区，找到了根躺在地上的废弃烟囱，说这是捉迷藏的王牌藏匿地点。
永远搞不懂陆羽的脑迴路。
但这次，她很快就意识到了。
因为陆羽带著她进了地下一层的超市。
“我去，这超市价格不便宜，果然不坑穷人吗？”
陆羽边吐槽，边將贵得嚇人的小排放进购物车。
【成功收敛尸体数量：1】
果然，说到尸体，生鲜菜市场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猪的，牛的，鸡的，嗯，这大超市应该没有老鼠尸体吧？
“你家做菜的调料和葱姜蒜都齐全吧？”
转头，瞥一眼乖乖跟在后面的周浅云。
牵著的手在进超市的时候已经鬆开，少女懵懂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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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糖醋排骨之外，我再弄个丸子丝瓜汤，西红柿炒鸡蛋，你不吃菠菜，那西蓝花，芹菜，藕选一个吧？”
陆羽隨口道，顺势又拿了一盒细细切作臊子的猪肉糜。
【成功收敛尸体数量：2】
“想吃炒藕片......”
周浅云糯糯地答道。
“就知道你喜欢藕，吃藕丑。”
陆羽奚落了一句，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周浅云的回击，结果却没听到动静。
回首看去，周浅云只是默默站在购物车旁，手里拿著陆羽刚放进去的小排，目光有些飘忽。
“你要做饭？”
注意到陆羽的视线，她才匆忙將小排放回购物车。
“反正我妈今天夜班，回家也是自己弄，不如蹭一下你家的厨房。”
陆羽推著车往前，顺手拿起一盒红糖。
“这个不用。”
周浅云伸手按住陆羽。
她的手指触碰到陆羽的手背，软软的，冰冰凉凉。
“我喝了会头晕。”
她没解释更多。
“行叭。”
陆羽將红糖放回去，他是不懂女生这时候到底有什么禁忌啦。
收敛尸体的数量很快到了10，至於处理，应该留待厨房。
“黄瓜味薯片？”
路过零食区，陆羽拿起一包薯片。
周浅云点点头，也伸手，拿了另一包薯片。
烧烤味。
“记我口味这么清楚，暗恋我是吧？”
陆羽调侃。
周浅云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又买了一些有的没的，推车到收银台。
“我来吧，之前正好中了超市卡，不用白不用。”
陆羽想起之前周爷爷还给了他一千块说带著周浅云吃吃喝喝，虽然吧，可以当做系统奖励，但他多少还是惦记著老人家说的。
三百块用了一百出头。
他让周浅云提那俩陶艺，自己提了剩下的东西。
到周浅云家，静悄悄的，確实没人。
“你家厨房我隨便用了啊？”
陆羽將购物袋放到厨台，没听见回应，探头，周浅云已经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个月的大姨妈，好像来势汹汹。
以前周浅云生理期也就脾气臭一点，这次看来还有点儿生理不適。
陆羽洗了个西红柿，用刀切成两半。
【成功处理尸体数量：1】
仿佛听到了西红柿惨叫的声音。
“別怕，死了就不疼了。”
陆羽安抚道，隨即拿起那半块，直接开啃。
酸中带甜，口感爽脆。
看来处理食材在系统看来，確实等於处理尸体。
眉毛兄弟。
还没到晚饭时间，陆羽收拾下厨房就回到了客厅，见周浅云房门紧闭，他便走进了书房。
周浅云家书房很大，摆著茶盘棋台，书桌躺椅，红木办公桌上是电脑，一整面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都是书。
这些並非她爸爸装文化人买来撑门面的，而是周老爷子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
当年还住工具机厂小区的时候，这些书就已经在了，小时候，陆羽就经常在周浅云家看书。
他还记得二年级看三国，字都没认全，对著字典边查边看。
看到关羽死了伤心得不行，又看到诸葛亮死了，直接破防，一把鼻涕一把泪，整得旁边的小周浅云手足无措，跟著一起哭了起来。
后来学《出师表》的时候，往日种种，陆羽跟著读课文时差点没绷住眼泪。
初中的时候，陆羽翻到了《霍乱时期的爱情》，那时候他纯当小皇叔看的，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至於很长一段时间，看到別人说喜欢看马尔克斯的书，他都讶异於这人真胆大，敢当面说自己喜欢看皇叔。
受到周老爷子的耳濡目染，陆羽从小语文就不错，还写得一手好字，可惜现在都网际网路时代，除了学生，其他人难得碰一次笔，写自己名字都生疏了。
隨意抽了一本书，陆羽坐到躺椅上，就著阳光翻阅起来。
可能中午吃太饱，可能刚才打音游消耗了太多体力，也可能只是这本讲述作者住院生活的名著太艰深晦涩，陆羽看了半个多小时就困了，索性放下书本，闭目养神。
静謐的午后，时光轻轻流淌。
过了一会儿，周浅云的臥室门打开，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来。
刚刚那一阵困意和钝痛感同时涌上来，她没顾上陆羽，吃了片布洛芬就躺下了，那时候迷迷糊糊，怕是陆羽说想和她一起睡她都能点头同意。
现在爬起来上厕所。
客厅静悄悄的，周浅云正要叫嚷一句陆羽，便看到少年怀里抱著一本书，正靠在躺椅上酣眠。
明媚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令那洗得发白的t恤有点儿晃眼睛。
少年的脸没入阴影中，稜角分明又带著点儿书卷气，睫毛很长，清清秀秀的。
莫名地，周浅云心跳小小加速。
她踮著脚走入书房，靠近，仔细端详。
以前习惯了，现在回头看，这傢伙確实还挺帅的，身材也不错，运动水平还行，成绩马马虎虎，最近有上升的趋势。
要是嘴再甜一点，不得迷死那些小女生？
视线伴隨思绪而动，落在陆羽有点儿薄的嘴唇上。
凑上去，然后。
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所作所为的周浅云耳膜嗡嗡作响，心臟猛跳，连白嫩嫩的手臂都染上了緋色，立刻缩回脑袋，用手背捂住嘴角。
果然，不该和陆羽两个人单独在家的。
她不担心陆羽做什么，这货嘴强王者，实际一举一动都相当有分寸。
她担心的是自己。
周浅云想起了那废弃厂区里的烟囱。
有一次捉迷藏，陆羽带著她躲到那里，可没想到天空忽然下起大雨，两个人被困在里面。
小孩子想像力丰富，尤其陆羽，他嘰里呱啦说著什么的末日降临，什么大洪水，什么世界上只剩下我和你了，我们俩得结婚云云。
弄得小周浅云战战兢兢，只能拼命搂住他的胳膊。
接著，按照过家家的规矩。
两人在逼仄的烟囱里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进行了一个小小的结婚仪式。
新郎，浅吻了新娘的额头。
新娘，学著大人的模样，踮起脚，回之以礼。
都怪偶像剧的那些台词。
让大雨滂沱中，两小无猜的两人，许下了相伴终生的誓言。
当然，过后两人狼狈地回家，被痛骂一顿，后来废弃厂区彻底拆迁，见证两人结婚仪式的烟囱也早已化为尘埃，年岁过去，他们没有人再提起那时候的事情。
先前恍惚的那几秒。
周浅云好像回到了那潮湿而狭窄的烟囱里。
都怪这该死的生理期，弄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连陆羽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转身准备离开，又顿住，回头，周浅云终究还是心软下来，
拿起手机，给酣眠的陆羽拍了一张照片。
悄悄放进有不少存货的私密相册里。
谁也不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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