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叔,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啊?”
浑身虚弱的小黑骑跨在阿诚的脖颈,把脑袋放在后者的头顶之上,有气无力的询问。
这孩子吐了一路,即便刚才服用过丹药也不免身心俱疲。
“你不是想拜无限前辈为师吗?我带你去买束脩,这是徒弟拜师的时候必备的礼节。
无限前辈已经在家里等著了,听说你愿意拜师他很开心,甚至愿意从外面买饭来招待你。”
小黑顿时肃然起敬。
无限大人那么爱做饭的人,竟然主动买饭,看得出来的確很重视了。
“可是阿诚叔,束脩是什么呀?”
“过去的时候普遍贫困,所以一般都是买一条干腊肉和几颗大葱。
我们现在很殷实,拜师礼可以买的更丰富一些。
我会帮你买十条腊肉、葱姜蒜各五颗,铜钱要有一贯,还要有黄酒、教鞭。
除此之外,鹿野道友和泽宇也会在场,我们也应该给他们二人各带一些礼物。
小黑也可以为他们三个各自挑几样礼物,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收到你的礼物,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阿诚叔呢?我们不是家人吗?”
“我们可以是朋友啊,就像我和无限前辈、鹿野道友还有泽宇那样,我们都是很要好的朋友哦。”
“那我也要给阿诚叔准备一份礼物!”
“好啊,那阿诚叔就先谢谢小黑了啦”
“不用客气”
小猫妖开心地舞动著尾巴。
我以后再也不是独自一个人嘍!
买好了礼物,自然是回到住处休息。
原本还无精打采的小黑,到街上转了一圈儿之后反倒精神了起来,追著阿诚问东问西,大多是些童言稚语。
“阿诚叔,无限大人很强吗?”
“对啊,就连我也未必能稳贏他”
“可是阿诚叔不是最强的吗?”
“以前或许可以战胜,但现在我的灵质空间还没有恢復,灵力近乎衰竭,只靠蛮力的话,很难战胜无限前辈。”
“那鹿野姐姐呢?”
“战胜她还是很容易的,我站著让她打二十年都不一定会受伤。”
“那阿诚叔会家暴鹿野姐姐吗?”
阿诚愣了愣,隨后皱眉看著小猫妖
“家暴?我俩都没成家哪来的家暴一说?”
“晴嵐姐姐说,你和鹿野姐姐以后肯定会是道侣,那不就是一家人吗?”
小黑认真地掰著手指跟阿诚讲道理。
“首先,我俩是道友,不是道侣!
其次,晴嵐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是道侣呢?”
小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阿诚无奈摇头,只当是小辈们在胡乱猜测瞎开玩笑,没有过多追问。
翌日,阿诚很认真的为小黑挑了一身练功服,带好拜师礼准备前往无限前辈家中。
先乘传送门抵达寒木会馆,再坐高铁到临近目的地的市区,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隱蔽气息与身形飞到山里。
天还没亮就出发的一大一小,到无限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没想到的是家里竟然掛上了红绸缎,还细心整理了厅堂,並为小黑单独盖了一个新的小屋,与无限的臥室挨著。
泽宇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復,但已经不影响行动,被安排了迎接的活计等在院外,见到阿诚两人靠近之后,他点燃了掛在树枝上的鞭炮。
小黑惊奇的看著噼啪作响的红鞭炮,隨后强撑一副不怕的模样,板著小脸跟在阿诚腿边。
“阿诚叔,小黑师叔”
泽宇老老实实的打了个招呼,喊小豆丁的时候也全无彆扭。
这就是做过心理准备的好处了......
鹿野听到鞭炮声便从厅堂之內走出,和泽宇一左一右引著阿诚和小黑走进堂中,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小黑牢牢记住了阿诚叔教给他的礼节,在厅堂门前停下脚步,从阿诚手中郑重接过束脩,先是轻轻叩响木门,而后糯声开口
“无限前辈,晚辈小黑,常听阿诚叔转述您的事跡,於是十分敬仰前辈。
今日携腊肉十条、葱姜蒜五颗、铜钱一贯、黄酒一坛与教鞭一支忝作束脩,请前辈再开师门,传道授业。”
说完之后,將束脩双手递给已经早早伸手来接的鹿野,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躬身三礼。
鹿野嘴角含笑,一手攥住束脩,一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点头回礼。
无限端坐堂前的太师椅上,面带喜色轻声开口
“既有诚心,当纳此徒。
还请阿诚上座,为今日之礼作证。”
后面自然是小黑磕头敬父,端茶拜师。
至此,礼节已成。
小黑一件又一件的拿出自己为几人准备的礼物。
他给师父买了一本菜谱,给师姐鹿野买了钢笔,给师侄泽宇买了一个小鸟玩偶?
小黑说,如果泽宇是我师侄的话,那我要给他补上在我这个年纪没收到的礼物!
泽宇的原形是一只隼,食谱里当然也有小型鸟类。
泽宇接过礼物的时候忍不住把头侧向一旁。
几个人在无限家里吃了一顿大餐,这或许是泽宇在太师父这里吃过最舒服、最美味也最省心的一顿饭。
鹿野怜悯的看著每尝到一种菜就两眼冒光的小黑。
可怜的孩子,以后怕是只能靠吃师父的魔鬼厨艺为生了......
吃完了饭,泽宇带著小黑去参观臥室,鹿野三人坐在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喝清茶解腻。
泡的就是上次阿诚送来的竹叶青。
“无限前辈日后准备如何处置花间会馆的解怨台?”
阿诚看著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无限,轻抿一口茶后轻声询问。
“待花间血案的风声稍歇再做打算吧。
泽宇接下来会忙於追查遇害小妖,这件事必定会引起部分小辈对人类的进一步不满。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金刚擂倒塌之后,花间会馆的解怨台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诚轻嘆一口气
“这就是观念与思维的差异了,妖精们寿数绵长,可心性却仍和人类无异,大多会受到思维惯性的影响。
长此以往下来,由思想差异而造就的群体分化便会愈演愈烈。
先前雨笛前辈曾和我在这个问题上討论过很多次,只是受限於时局,难以有所为。”
鹿野和无限对视一眼,暗道果然。
前者拎起茶壶给三人各自斟茶,而后说出来昨天雨笛將他们二人单独留下的原因
“昨天雨笛馆长建议我,將茂竹兵变的后续影响压下去之后,可以尝试著手建设一个宣扬共存理念的学堂,成为会馆搞起教育文化改革的试验田。
他说,改革要是光靠顶层制度调整,很难影响整个会馆。
可要是让改革派与传统派在思想领域多打一打擂台,从思维层面將目前会馆之內各自为政的几种主流思想去枝留干。
再鼓励新生一代主动的、自发的去做出自己的选择,未必不是好事。总好过让他们隨波逐流强吧?
就好比这次的花间血案,其实闹事儿的那些小妖精和人类之间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恐怕並不尽然吧?
其实妖精和人类有什么两样?都是群居生物,难以避免羊群效应罢了。”
阿诚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道
“雨笛前辈的想法还是很深刻的,这件事我们两个也聊过很多。
原本我想留在茂竹会馆,也是想通过你来尝试走一走这条路。
现在有长老会和总馆的支持,你就可以走得更通畅了。”
鹿野一愣
“长老会那什么支持我?”
“你觉得为什么明明处理茂竹兵变的后续影响只给了你半年多的时间,长老会却许下了整整三年的资源支持?
答案不是就摆在眼前吗?雨笛前辈这是在给你铺路啊!”
鹿野状若迟疑的轻轻頷首。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无限对这些东西显然了解的不多,但老父亲还是很想帮一帮忙的。
“肯定需要啊”阿诚翻了个白眼
“之后茂竹学堂建立起来之后,你就顶著会馆最强执行者的名號,去来几场讲座,免费授课,教什么都行,帮鹿野道友把学堂的名气打出去就好。”
“……就这么简单?”
无限有些意外,为什么感觉你们聊的內容比这个复杂多了呢?
“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阿诚笑著拍了拍大腿
“是你只需要做这么多就够了,剩下的就要交给鹿野道友和她手下的人去经营了。”
无限点了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暗下决定。
看来以后要多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压在孩子们的肩膀上……
“你如今伤势如何?”
鹿野看著阿诚,以她的追毫能力观测对方,就能明显看到与从前的差异有多大。
如果说西奥兰莫事件之前,阿诚给她的感觉像是个无法直视的灯暖,那龙游危机期间的阿诚就像是断了电。
而现在,阿诚给她的感觉像是个被拆了的灯暖。
简单的说,对方现在空有一副强悍体魄,灵力、灵魂和灵质空间全都虚弱的不像样子甚至乾脆一点都没有!
“还好,体魄尚在,灵魂也只是受了点伤,只要温养一些日子就可以了。”
“连蜕凡也不能有所施为吗?”无限的意思是希望阿诚重新主动修行蜕凡,这样就可以加速他伤势的恢復。
阿诚先是点了点头,而后轻轻摇头
“不到万不得已,我的確不想再度修行蜕凡。”
无限和鹿野一时默然。
修行蜕凡便会丧失情感,不修蜕凡又只能重伤在身。
“罢了,不聊这个。
小黑的能力很强大,无限前辈有什么规划吗?”
鹿野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有再劝。
她也知道阿诚现在好不容易復甦自己的人性,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无限想了想,缓缓开口
“双灵质空间叠加传送和领域,看似天赋异稟,实则危险万分。
小黑尚且年幼,不宜拔苗助长,我准备先让他一步一步掌握自身体魄,打磨心性与控制力,辅以御灵系的锻炼。
双管齐下的同时,等小黑对身体的控制有了明显进步,再考虑由浅至深的逐步修行传送。
至於领域……这能力一旦打开,便无法再收回,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只会让小黑万劫不復,甚至失去领域。
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不如考虑和小黑言明利害,尝试暂且遏制他的领域,压制传送能力?”鹿野的想法很直接,这是典型的负重训练思维。
“自缚手脚,反而不益於掌控自身力量。”
阿诚淡声反驳
“但领域的確应当加以限制,至於传送……
只消告诫小黑非必要不可妄用,平日里妥善引导。
以这孩子的赤子本性,自然不会生出什么麻烦来。”
无限深以为然的頷首认同
“那我改天去一趟君阁,请老君出手为小黑专门炼製一个限制器,但由他自己酌情控制,我们只做引导和教育。
如此一来,各方各面都能有一个妥善的保证。”
阿诚点头称是,隨后看向银髮小妖
“说了这么多……鹿野道友你呢?先前一口气吸纳那么多灵力,如今消化的如何?”
无限疑惑看去。
鹿野迎著自家师父的目光,手指微勾便操控自己的隨身金属化作铁线盘旋在三人面前
“你这一次附身,替我缩短了七十年的苦修,若说已经完全消化那是不可能的。”
隨著她开口,铁线愈发纤细,以至於近乎无法用肉眼观测。
无限挑动眉尖,对於鹿野这样从细微之处入手御金的想法很是欣慰。
“但隱寒山这场大战,同样让我收穫颇丰,死战巨压之下,磅礴灵力已被我彻底消化近半,如臂驱使毫无滯涩。
不仅如此,我发现自己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临时吸纳附近的微观金属性物质附著在体表,或者进一步吸收到体內局部性的保护內臟,提高自身的抗击打能力。
只不过那样做之后,也很容易伤到自己,所以只能临时做到,不能长久维持。”
因为金属性物质说白了就是重金属微观元素,人体的確不能缺,但也没办法实现高浓度摄入,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那完全就是老寿星喝砒霜。
短时间里纳入体內保护內臟其实也只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只能作为应急手段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