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桥市区有一家开了至少五十余年的酒馆,老板至今未婚,七十多岁的他虽然不至於老態龙钟,却也实在没有什么精力来维护酒馆的运营了。
从两个月前开始,这位阿诚叔就告诉了不少老顾客自己即將变卖房產回故乡养老的事。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开张了。
阿诚叔仍旧如往常一样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打开店门,將一桌满满当当的各类花生米与下酒乾食摆在门口一侧,又將一大缸散白用推拉板车放到另一侧。
回到约莫一百五十多平的店里,身板並不佝僂的阿诚叔拿著一块颇有年岁的抹布依次擦拭本就一尘不染的木製餐桌。
附近有一些老人还是捨弃不了早些年养成的早酒习惯,踩著微微露出头的朝阳进店,打了一声招呼便自己盛出一盘下酒乾食,再將自带的诸如羊肉汤之类的早餐放在一旁,打出三两散白各自坐好。
他们有的三五个人坐在一桌,有的自斟自饮,吃完早餐喝完酒也不过是自行算好价钱放在桌面,再次打声招呼离开。
阿诚叔已然习惯,来喝早酒的老邻里们他都清楚记得各自喜好,前些天也都用珍藏的五十年佳酿简单宴请过他们以致谢多年来的光顾。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一个留有络腮鬍、没有多少表情且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走进店门
“阿诚叔,我来帮您搬家。”
“是泽宇啊,快坐”阿诚叔微微一笑,一边招呼对方坐下,一边將准备好的一坛老酒从店內侧间抱了出来,与泽宇相对而坐的同时打开了这坛比对方年纪还要大许多岁的酒
“你师父和太师父呢?还在忙吗?”阿诚叔张罗著倒酒,隨口询问道。
泽宇还是一如既往的懂事,站起身到门前桌子上盛出一盘下酒菜又重新坐回,轻声解释
“太师父还在路上,很快就来......”他语气一顿,这才继续说道
“师父有任务,今天未必能回来,托我给您帮忙。”
阿诚叔端起酒杯和泽宇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有什么好帮忙的?这么点东西直接打包卖掉就好,若非为了引人耳目,哪里还会有现在搬家这些事。”
“您不愿留在会馆,住在人类之中当然要做些遮掩,普通人活到七十岁有几个能像您这样生龙活虎?”泽宇半解释半安慰的接话
“还要感谢您的体谅,愿意在外貌上下点功夫,没有引起什么异常。”
“应有之意嘛,说什么谢不谢的?”阿诚叔咧嘴一笑“会馆有一个实力超然的你太师公就足够了,何必再多我一个金刚不坏的阿诚呢?
总馆长这么理解我,我也该识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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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宇的脸上扯出一抹不太经常出现的微笑,端起酒杯与对方相碰,而后一饮而尽。
这位阿诚叔和太师公无限一样,同为人类,同样战力强横。长老级实力的他是否加入会馆,確实同对方口中说的那样,绝不能轻而论断。
说到底,会馆毕竟是妖精的会馆,这些年虽然接纳了不少人类,但终究有不少妖精心中还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原本有一个战力超然的太师公无限就已经让很多激进派的妖精心有不满了,若是再有一个与其相差无几的阿诚叔?
人类太强,对会馆的稳定绝非好事!
阿诚,男,人类,196岁,御灵系-水土,生灵系-蜕凡,共存派。
其实会馆对泽宇一眾共存派亲近阿诚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不愿与此人交恶之外,保持监视也是曲中之意。
因为此人实在太强!
生灵系-蜕凡,理论上可以摄取各类型的灵锻铸体魄以强化自身各方面机能。
拥有近乎两百年寿命的阿诚,其体魄已然达到了几乎无物可破的程度,泽宇一度怀疑即便是自家师父出手,也未必能破的开对方的防御。
或许只有擅长进攻的长老们甚至於更强大的前辈,才能与之正面交手。
幸好他是共存派。
“阿诚叔想好搬去哪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走动?”泽宇一只手拿起酒罈为两人各自倒上,开口询问。
“龙游或者流石吧,不著急”阿诚叔有些犹豫的回答。
去龙游的话,更热闹一些,在洞桥待了这么多年,阿诚有意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可若是去流石的话......安静倒是安静了,流石会馆的大松馆长怕是要经常来找自己协助打造更强大的流石甲。
毕竟像阿诚这样不容易受伤的体魄强者即便放眼整个会馆也不多见。
泽宇暗道果然。
阿诚肯定不会考虑去总馆附近,黄河、花间、粤东这些地方都驻守著足够强大的战力,阿诚叔与总馆长达成的默契是儘量留在高级战力薄弱的之处帮忙驻守,所以就只剩下没几个地方选了。
长老们也倾向於让阿诚去龙游,那里如今的最强者是风息,何况还有一个同样实力不凡的虚淮时常出现,让阿诚留在龙游显然更合適一些。
流石会馆有长老级战力的大松,即便出什么意外也能有足够的战力拖到援军抵达,龙游却未必。
“长老们是什么意见?”
阿诚大约猜得到泽宇会说什么,於是乾脆把话放到明面上讲。
泽宇老实回答。
“行吧,去哪不是去啊......”阿诚伸了个懒腰
“这些天我四处转转,玩够了会去见一下总馆长,之后就在龙游多呆几年”
泽宇再次给两人斟满酒杯,从怀中取出一个新的身份证摆在桌面
“阿诚叔,这是您的新身份。”
阿诚斜眼一扫,身份证上的人像是一个与自己面容相似但仅有二十岁的年轻人,洞桥户籍。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悠然感慨
“五十三年了,真快啊。”
距离自己当年立誓至今,已有87年,五十几年前来到洞桥来了酒馆,真是时光荏苒。
“师父跟我提起过您当年立誓之事,我......很佩服。”
泽宇看著对方,神情严肃。
“觉得这种不可为而为之的气魄很少见?”阿诚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全是”泽宇收回目光,注视杯中酒倒映出的自己
“人类和妖精之间的关係,有时脆如薄纸,有时厚比高山。阿诚叔早年有那般遭遇却仍能初心不变,一心向善,公然立誓要为人妖共存苦行百年,这份赤子之心和恆久之志,当为人师。”
阿诚抿嘴微笑,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立誓那年,我一百岁出头,你知道为什么我立誓百年吗?”
泽宇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只经歷过百年时光,只知道一百年有多长,这才立誓百年。
十余年后,我当重新立誓,再为人妖共存之事......苦行二百年。”
阿诚仰头喝下杯中酒,语气坚定,目光闪烁。
泽宇肃然起敬。
一坛酒喝了一大半,无限才姍姍来迟,三人打了个招呼重新坐回桌上。
到底是老相识了,无限来的时候自然不会带什么东西,阿诚也不在意,毕竟对方这次来除了敘旧,也有別的用意。
“雨笛馆长说,最近会馆有几个水系的小妖精,要是你愿意,可以照料一些时日,收下一两个徒弟。”
无限带来了雨笛馆长的建议。
阿诚挑了挑眉头,心中有些奇怪
“雨笛前辈不在总馆吗?”
“他有別的事情要办,到了总馆,会有西木子长老和灵遥长老接我们。他还说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大可和两位长老明言,他们会儘量去办。”无限婉拒了阿诚倒酒的行为,轻声解释。
“我能有什么需求?无非是去总馆看一看故人而已。”
泽宇抿了抿嘴。
阿诚叔这近百年来当然没有沉浸在酒馆经营之中,他捡到了很多聚灵不久的小妖精和一些对妖精抱有善意且能够修行的人类都引荐到了会馆。
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洞桥会馆与人类的很多交涉里,都有阿诚叔的痕跡,凡是涉及人妖矛盾的问题他都会尽力调和以求圆满。
记得早几年,洞桥会馆察觉到有周围有猎妖组织出没,若非阿诚叔和会馆一同处理此事,恐怕一场涉及多个执行者的人妖衝突就会在所难免!
“那就好”
点了点头,无限就没有了下文,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淡如清水。
下午的客人理所当会比上午多,但阿诚自己就能忙得过来,期间也有不少生活在洞桥附近的妖精来辞別,阿诚一一回覆说以后在其他地方开了新店会给这些老顾客打折。
傍晚,阿诚將大门锁好,钥匙交给邻居转託给买家,便跟隨无限祖孙两人前往洞桥会馆,通过传送门来到总馆。
西木子和灵遥长老果然在场,看这情况,该是等了许久。
“劳烦二位前辈久等”阿诚抱拳示歉。
“何必多礼,快来吧”灵遥招手欢迎。
西木子合起摺扇,一边侧身引路,一边微笑打趣
“阿诚许久不来会馆,倒让我们没了品酒的福气。”
“长老勿怪,稍后我去取来几坛百年老酒,今日我们好好敘旧。”
“合该如此”
几人並肩离开传送门,泽宇招呼了一声便离开。
四位长辈要敘旧,这显然不该是自己掺和的事情。
来到总馆一处临湖的亭中,灵遥招呼著沏茶,西木子面带微笑与阿诚聊天,无限偶尔插话,並不多言。
“阿诚此番离开洞桥,不妨在总馆多待些日子,小辈们常听起你这號人物,却难以见到不败金刚的风采。”灵遥將茶杯推到阿诚面前,出口建议。
“灵遥长老不妨有话直说”阿诚端起茶杯细细品味。
西木子与灵遥对了个眼色,后者轻笑回答
“前些日子,人类军方来信,希望和我们联手开发西奥兰莫北部一带的一处冻土矿。雨笛馆长这次不在,正是要商议此事。
我们的意见呢,觉得西奥兰莫虽然少有妖精活动,却未必不能建立起一座新的会馆。
那边天寒地冻,人类的仪器和通讯效果不佳,这才希望和我们联手。可会馆的情况嘛......可用之人捉襟见肘啊。”
西木子適时补充
“无限大人一向好静,且能力並不適合此事,所以我们想徵求你的意见。阿诚你若是有什么心愿,当然也可以隨意开口,此事在商不在定。”
无限看起来事先並不知道这件事,但考虑到自己执行者的立场,终究没有插言。
开发冻土矿,会馆自然是有各类收益在的,如果让他这个人类身份的会馆最强执行者去办,如何论功?
他是不能做长老的,至少现阶段不能。
下面的妖精可以接受一个最强人类给会馆打工,却未必能接受一个最强人类参与会馆的重大决策甚至分管某一领域的大小事宜。
这是政治问题。
阿诚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他毕竟不是会馆的內部成员,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小的声望,事成之后的论功也不会给长老会带来太大的掣肘。
让妖精公开认识到阿诚站在会馆的立场和人类接触,这对下面的妖精进一步认识人类与阿诚的態度都是有利的。
就算退一步来讲,阿诚说到底只是倾向於会馆的人类而已,这种僱佣的关係反而更能让妖精们接受。
毕竟从利益角度讲,大家各取所需,不掺杂其他的东西,简单还高效。
而且这些年阿诚的所作所为很多妖精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即便是性格直率的池年长老也对阿诚颇为认可。
“这件事主要让谁来负责?”阿诚觉得打工就要有打工的样子,决定权是必须要交给会馆高层的。
他的態度一向如此,我可以决定,但没必要。想要共存。就必须拿出应有的態度,长老会是妖精的代表,由长老来带队决策,远比他来负责稳妥的多。
“我们的考虑,是让鳩老和鹿野跟你搭班子,顺便带一带几个小辈,兼顾开採矿脉、会馆选址诸事,决策方面投票决定,留存文件署名,全程向会馆公开透明,雨笛馆长掛名负责”西木子轻动摺扇,语气亲和。
灵遥同步点头,品味茶水。无限不动声色,余光盯著阿诚。
“好”
阿诚將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