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漂著碎木屑、油膜,还有几条翻著白肚的死鱼,在微波中轻轻晃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酸味,像是铁锈和腐烂混在一起。
陈成站在河畔,指间还残留著刚从现代带回来的烟味。
他低头看向这条乌黑死寂的河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工业化的代价啊。”
工业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污染则是代价。
眼前这条法国人的母亲河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就是他们发展的代价。
谁能想像一向浪漫的巴黎都市,塞纳河畔。
在一百多年前的此刻会是这副模样。
要是放在陈成生活的时代,
那么……
死鱼或许不会有,腐烂或许也不会有。
但好像也有一股尿骚味啊!
“靠!”
他啐了一口,刚在现代看著一群五顏六色的鬼佬撒尿。
现在又在同样的地方与死鱼和腐臭为伴。
看来他的穿越体验也不是太好啊。
“这真是一条糟糕的河流,一座糟糕的城市。”他喃喃自语。
“先生,你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一道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声音清脆,却带著一点不太自然的语调。
像是在刻意使用一门並不算母语的语言。
陈成一愣。
——中文?
他猛地回头。
不远处,一个金髮少女正站在那里。
浅色长裙,戴著一顶简单的帽子,手里拿著一本书。
她的五官精致,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专注,带著明显的好奇心。
她看著陈成,虽然眉头微皱但还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先生,似乎我猜的没错,你是一个中国人。”
少女的声音落在陈成耳中却是带来了兴趣。
“美丽的少女,你去过中国?”
“不错,我从小就跟著父亲去了中国。”
“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
“北京、上海、西安等等城市,甚至还有东方的农村我都亲自去过。”
“但是……”
少女的眼中露出了浓浓的黯然。
“但是什么?”
“但是带给我的只有失望。”
少女的眼睛盯著陈成,盯著这个高大魁梧,面容俊朗的中国人。
“先生,或许这样说你会不高兴。”
“毕竟这个世界上谁不爱自己的祖国呢?”
“包括我自己,我对瑞典的敬爱无与伦比。”
“哪怕在现在,每当在书上看到卡尔十二世国王率军击败俄国人时,我都会感到兴奋。”
“那是发自內心的崇拜。”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瑞典人曾经的帝国用你们中国话来说已经是一去不返。”
“而你们中国人自己的辉煌也消失在了古籍上。”
“以前那个令西方尊敬的古老文明早就消失。”
“现在的中国,官员贪污、无能,公民困苦、麻木。”
“这是一个没有未来的腐朽国家。”
“和法兰西人的巴黎相比,你们中国人的城市才是真正的令人嫌弃。”
陈成闻言瞳孔微缩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现在可不是现代,西方人的確拥有轻视中国的资本。
毕竟现在可是满清。
都是满清了哪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洋人面前,我大清跪都来不及呢。
“或许这就是我来到巴黎的意义。”
他喃喃自语,忍不住轻拂食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被他称为时空之戒。
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能带著陈成穿梭於时空之中,往返在近现两代。
並且还可以携带少量物资。
“先生,能告诉我名字吗?”
少女带著好奇道:
“我叫卡洛琳,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林珞琳。”
“哦?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名字。”
卡洛琳认真道:
“我在中国生活了很多年,哪里的人留著一根辫子,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除了麻木和恐惧外,眼中没有一丝光芒。”
“可你却不同,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属於东方的自信和从容。”
“是嘛?”
陈成微笑道:“美丽的少女,你好,鄙人陈成。”
“或许是我觉得西方特別是现在的法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今天看到这座號称浪漫的城市后又大失所望。”
“所以才会流露出不屑和轻蔑。”
“毕竟在我看来法兰西已经没有未来了。”
他在卡洛琳面前虽然西装革履,面带微笑,
可对於这座城市的不屑却是溢於言表。
正如他所说,法国人曾经是欧洲霸主,
太阳王和拿破崙的威名足以震慑一个时代。
但自从二十年前的那场战爭失败后。
法国就已经被自己的老对手德国彻底超越。
並且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哪怕他们能洗刷耻辱击败德国也將无济於事。
毕竟法国人或许能拥有一切,但唯独缺少了一种东西。
而这种东西却是东方永远都不会缺少的。
“陈,很高兴认识你。”
卡洛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奋,她伸出了手:
“一个自信又奇怪的中国人。”
“卡洛琳,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一位懂中国的美丽少女。”
陈成绅士一笑,握住了少女的手。
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沉重、散乱。
却带著某种节奏感。
卡洛琳下意识地回头。
“法国士兵。”她心中一惊。
蓝白色的军服,几名法国士兵面带怒容,不怀好意地靠了过来。
为首的一人更是穿著黑色的礼服。
上面的肩章表示了他的军衔——上尉。
不过这並不是正式的军服,而是法国军事学院的礼服。
“別乱说话,这是军事学院的学员。”
卡洛琳用中文低声开口。
“上尉,我和我的朋友在聊天。”
她微微一笑,从容地开口。
在美丽的少女面前。
原本凶神恶煞的法国学员,他们的怒火瞬间就消散了一半。
“女士,你別说话。”
这名法国上尉却是语气生冷:
“愚蠢的中国人,你刚刚在做什么。”
“上尉,他……”卡洛琳想要解释。
“你別说话!这不关你的事。”
上尉再度重申,態度蛮横无比。
“哟哟哟。”
“这只黄皮猴子竟然没有留著那根標誌性的辫子。”
“这倒是稀奇啊。”
几名法国士兵戏謔地笑著根本没把陈成当成一回事。
在这个时代东方一向被看不起。
至於陈成的中国人身份。
说句不好听的话,连日本人都不如!
更別提他还在塞纳河畔拽得二五八万一样。
这几个法国人不但嘲讽陈成,
甚至还有人摸向了他的后脑勺想要玩玩辫子。
只可惜陈成却是西装革履,现代髮型。
哪里会有那根猪尾巴给他们玩。
“各位。”
陈成的眼中丝毫没有慌乱。
“私自玩弄他人的髮型,这可是不礼貌的。”
卡洛琳不由地一愣。
虽然陈成的语气平淡。
但这个奇怪的中国人说得却是法语。
“omg,猴子竟然也会说我们的语言了。”
“这倒是稀奇。”
“但猴子只是猴子,就算学会说话也只是一个猴子而已。”
那名法国学员嬉笑,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只是下一刻,啪的一声。
他那高贵的白色脸颊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除了吃了满满一嘴灰外,更是磕出了两颗碎牙。
“混蛋!”
上尉勃然大怒。
不用他吩咐,黑黝黝的枪口纷纷对准了陈成。
仿佛隨时能將他杀死一样。
“上尉,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卡洛琳大惊之余,试图解释。
但法国上尉却冷冽地笑著:
“愚蠢的中国人,竟然敢侮辱我们伟大的塞纳河以及殴打法兰西的士兵。”
“我宣布,你被捕了!”
一群法国学员高傲不已。
仿佛回想起昔日的帝国余暉一般纷纷挺起胸膛。
肆意地鄙视著眼前的中国人。
当然他们也有自傲的资本。
法兰西虽然不如以前了,但在中国人面前依旧是一个强盛的帝国。
足以令他们震颤和下跪。
正如在当初的圆明园一样。
这是一个属於强者的时代。
而法兰西自认为是强者,至少在中国人面前是这样。
“陈,不要反抗。”
“在巴黎他们不敢当街杀人,但你要是反抗就会以拒捕的罪名將你处死。”
卡洛琳焦急地开口。
虽然现在是个野蛮的时代。
但后世的文明和法律已经初见端倪。
在巴黎这样的大都市当街枪杀註定会引起舆论。
这是这群法国士兵不愿意看到的。
即便眼前的只是一名中国人但当街枪杀还是过於耸人听闻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西方已经以『文明』自居。
天赋人权,这是政治正確。
任何人都得掂量一二。
当然这不是这群殖民者的良心发现。
而是他们已经统治世界几百年了。
自从大航海开始,英国、法国这群老牌列强灭国无数。
人也杀了,钱也抢了,资源也掠夺了。
到了现在这帮老海盗抢也抢够了,杀也杀过癮了,就开始爱惜羽毛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就像一个人年轻时再怎么杀人如麻、作恶多端。
等他年老的时候都会有金盆洗手的念头。
虽然在欧洲之外,这群老海盗依旧我行我素,逮谁灭谁。
但在欧洲这片老家他们还是会收敛一些的。
毕竟都尼玛標榜自己是文明世界了,再怎么样都得装一下吧!
“不要反抗,跟他们走,或许我能救你出来。”
“毕竟这里是欧洲不是你们中国,只要有一个好的律师,法律还是有用的。”
卡洛琳继续劝说。
毫无疑问,要是陈成无权无势,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既然反抗不了这群法国士兵手中的手枪,
按照西方的法律打场官司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要知道,这群白皮嚷嚷了几百年的司法独立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哪怕是中国人在欧洲打官司也不是没打贏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却是他在监狱里別被人给弄死了。
不然人死了就算官司打贏了又有什么用?
“卡洛琳,感谢你的帮助。”
“不过我似乎不用这样。”
咔噠一声,一根香菸点燃。
陈成吐了一口白雾得意地扬了扬自己的手腕。
“混蛋!”
法国士兵们勃然大怒,枪口愈发地靠近。
这个黄皮猴子这么囂张,他们非给他一点教训不可。
“等等!”
然而那名法国上尉却是瞪大自己的蓝色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成的手腕。
那是一块钟錶。
虽然没有繁复的雕花,也没有贵族常见的镶嵌宝石。
但阳光落入表壳內部。
细小的齿轮层层嵌套,彼此咬合,没有一丝多余的间隙。
最中央的位置,一个微型的机械结构正在缓缓旋转。
稳定、均匀,像是时间本身在被拆开、重组。
那不是普通的摆轮。
它在“动”。
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绝对精確的方式,在微小空间內持续旋转。
每一圈,都像是在修正某种看不见的误差。
手錶上更是铭刻著几个英文字母。
那是何等的精湛,恐怕就算是瑞士最伟大的钟表大师也无法用手中的刻刀铭刻出这样的字母。
咔噠,咔噠。
钟錶在有节奏地运转,安静,却充满力量。
但所有人的瞳孔却像是被某种神力所吸引一样。
目光落在陈成的手腕上,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头,这是什么钟錶?”一名法国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陈成的钟表。
“陀飞轮!”
“这是陀飞轮!一只足以买下整艘战列舰的陀飞轮!”
上尉牙齿紧咬,艰难地开口。
看向陈成的目光不再有鄙夷和愤怒。
转而变成了惶恐和不安。
民族可以伟大也可以沉沦,但这个世界上永恆不变的却是阶级!
一个手上戴著一艘战列舰的男人,哪怕他是中国人!
又怎么会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呢?
“omg!”
美丽的瑞典少女同样发出惊呼,看向陈成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一个能戴陀飞轮的中国人,他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xiaomi”
她念出了手錶上的字样:
“陈,你的这块手錶出自哪位瑞士大师之手?工艺竟然这么精湛,远胜我见过的其他钟錶。”
陈成擦了擦鼻尖。
这块陀飞轮哪里是出自某位瑞士大师之手。
只是他在某平台花了3999和那个男人交了个朋友而已。
还特么买贵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