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死者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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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死者名单

    当晚。
    文森特坐在二楼昏暗的房间里,面无表情地划燃了一根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上那张三乘五英寸的拍立得照片边缘。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极其温柔,下巴亲昵地搁在他的肩膀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火焰吃掉了她的下巴。
    吃掉了她的肩膀。
    最后,烧穿了她的眼睛。
    黑色的灰烬在玻璃菸灰缸里蜷缩、碎裂。文森特死死盯著看了三秒,然后抓起菸灰缸,粗暴地倒扣在桌面上。將一切碾成粉末。
    走廊另一头。
    安娜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枚不到小拇指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军用gps发信器。她用牙籤蘸著刺鼻的502胶水,小心翼翼地將晶片粘进罗安那本崭新瑞士护照的內衬皮革夹层里。
    罗安走过来,伸手去接护照。
    安娜没有鬆手。捏著护照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在暗网上,这枚晶片的信號消失超过七十二小时……”她的声音闷在嗓子里,带著浓重的鼻音,却透著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我就写个蠕虫病毒,把你那个盟友佩恩的白鳶尾通讯卫星,直接从近地轨道上炸下来。”
    罗安低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他手上微微发力,抽出了护照。
    没有承诺,没有安慰。
    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猫咪直播还在看?”
    安娜愣在原地。
    “继续看。那只橘猫昨天刚学会怎么开抽屉。”罗安背对著她,声音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等我回来,看它能不能学会开门。”
    罗安下楼了。安娜蹲在原地,抬起袖子,狠狠蹭了一下发红的眼角。
    ……
    凌晨三点。洛杉磯东郊,一处被彻底废弃的军用野战跑道。
    c-130“大力神”运输机的四台涡桨引擎已经预热到了极限,螺旋桨搅起的狂暴气流將跑道边缘的乾枯灌木压得死死贴在地上。尾舱门大张著,暗红色的战术舱灯像粘稠的血液一样从机腹里漫出来,给粗糙的沥青跑道镀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罗安换掉了一贯的暗夜蓝高定,穿了一套极不起眼的灰色平驳领西装。低调到可以隨时淹没在法兰克福或华沙的任何一个商务候机室里。但他手里拎著的黑色公文包里,装著三样东西:新护照、加密卫星通讯器、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伯莱塔——以及,那块贴著他心臟跳动的“创世纪001”內存晶片。
    马库斯站在狂风肆虐的跑道边。双手不安地互相搓著拳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老板。”
    罗安停下脚步。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保证把避风港的门修好。门板上那三个弹孔……我也找木胶补上。”
    罗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变化,绝对没有超过一毫米。
    他转身,大步踏上尾舱的跳板。麦克阿瑟已经像一尊石雕般坐在了固定网旁边,那挺恐怖的m249机枪用浸满枪油的帆布死死裹著,搁在军靴边。文森特最后一个走上跳板,昂贵的三件套外面套了一件极其违和的黑色衝锋衣,脸色苍白得像个刚被绑架的华尔街投行经理。
    尾舱门轰然关闭。液压杆刺耳的嘶鸣声,彻底切断了洛杉磯的夜风。
    c-130在粗糙的跑道上剧烈顛簸著滑行,隨后猛地拉起机头,犹如一头灰色的巨兽,一头扎进了大西洋上空无尽的黑暗。
    机舱內没有交谈。只有四台涡桨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货物固定锁链隨著气流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文森特坐在跳线座椅上,面无表情地拆开了佩恩派人送来的前线情报包。牛皮纸封套,没有任何官方机构的徽记。
    第一页,赫尔松基地的三维平面图。
    第二页,外围乌克兰僱佣兵的交叉轮岗表。
    第三页......
    文森特正准备推眼镜的右手,骤然僵死在了半空中。
    周围引擎的轰鸣声在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他的耳膜深处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人员名单。第十一號目標。
    一张截取自战术头盔记录仪的照片。解析度不高,带著夜视仪特有的幽绿色噪点。但即使化成灰,文森特也认得出那张脸。
    高耸的颧骨,缺乏温度的浅色眼睛,以及嘴角那条——只有他在深夜抚摸过、知道来由的极细微的伤疤。
    艾琳。
    照片下方的备註栏里,用猩红的墨水冷冷地批註著一行字:
    【职务:培训组安全主管。负责“特殊样本转运”全程武装护送。代號:变色龙。】
    金丝眼镜从文森特失去血色的鼻樑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膝盖上。
    他没有去扶。他死死盯著那张被绿光笼罩的面孔,捏著名单边缘的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色的惨白。纸张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被烧掉的拍立得。满桌的灰烬。502胶水刺鼻的气味。
    全他妈白烧了。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文森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坐在对面、正闭著眼靠在红色固定网上的罗安。引擎的轰鸣试图把他的质问碾碎,但他几乎是撕裂了声带吼出来的。
    “你看过这份名单的底稿!你明知道她就在那个屠宰场里当保安主管!你故意把我带上这架飞机!”
    罗安没有睁眼。机舱內忽明忽暗的红光打在他灰色的西装上,像一尊没有心跳的铁佛。
    “你烧掉了她的照片。”罗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穿透轰鸣声的、极其可怕的穿透力,“但你根本没有烧掉你心里那个虚假的幻影。我带你来,不是给你机会去异国他乡敘旧的。”
    罗安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抱歉或犹豫。只有精算师在核验一张死人保单时,那种冷酷到极致的精准。
    “我带你来,是要让你亲手把这条烂透了的线,彻底斩断。”
    罗安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手术刀般切开文森特最后的心理防线:
    “文森特,记住。当你的脚踩在赫尔松的冻土上时,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用你的脑子策反她,要么用你的枪杀了她。”
    c-130穿破云层。舷窗外,大西洋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活物。
    “在这个棋盘上,没有第三个选项。”
    文森特颤抖著手,將膝盖上的金丝眼镜重新戴好。镜片上,倒映著机舱內冰冷刺骨的暗红灯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机舱里混杂著航空燃油味的空气,低下头,將那份名单翻到了第四页。
    角落里,麦克阿瑟嘴里的玉米芯菸斗在黑暗中猛地明灭了一下。这位五星上將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粗壮的手臂,將包裹著m249机枪的油布,拽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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