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风港地下室。
大屏幕上,法务总监惨死的现场高清照片触目惊心。一滩几乎拼凑不出人形的血肉残骸旁,那张画著滴血黑色鳶尾花的磨砂卡片,却一尘不染,透著极致的嘲弄。
罗安端著一杯加冰的纯净水,深邃的目光犹如解剖刀,冷冷扫过照片上的细节。
“財团內部的裂痕,比我们想像的更深。”罗安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出丧钟般的轻响。“延寿工程需要海量活体和不受监管的资金,动作太大。財团里的另一派,显然认为这会引来联邦机构的彻底清洗。他们把那杯血腥玛丽送到我的吧檯,就是为了借我的手,除掉延寿派的政治保护伞。”
文森特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法务总监一死,圣犹达的听证会直接瘫痪。对方替我们扫清了司法障碍,我们贏得了喘息时间。”
“不是喘息,是进攻。”罗安转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操作台。
亚瑟佝僂著背坐在摺叠椅上。他强忍著双手不可逆的剧烈痉挛,用几乎扭曲的手指,在键盘上极其艰难地敲下一串生僻的化学品供应商名单。这位昔日的神级学者,正用他残破的躯体,向毁了他的魔鬼挥出致命一刀。
“维持比佛利休眠库的绝对低温,需要最高纯度的特种工业液氮。”亚瑟死死盯著屏幕,声音嘶哑却透著绝对的专业自信。“全加州能提供这种纯度液氮的供应商,只有三家。圣犹达乾的是反人类的勾当,他们绝对不敢走明帐。”
安娜戴著降噪耳机,十指翻飞,海量代码在屏幕上化作绿色的瀑布。
“交叉比对完成。”安娜重重敲下回车键。“洛杉磯港口,海神物流公司。一家在巴哈马註册的离岸空壳企业。过去三年,他们以运输顶级海鲜的名义,每周向比佛利山庄秘密输送两吨特种液氮。”
安娜调出海神物流的股权穿透图,眉头微微皱起。“老板,这家公司的最终控股方是一个海外家族信託。而信託的唯一受益人……是加州现任州务卿的次子。”
罗安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州务卿。加州选举与商业註册的最高长官。难怪圣犹达敢在贫民窟肆无忌惮地抓人,他们的政治护城河,是用州政府的权力浇筑的。
“切断这条输血管。”罗安理了理洁白的法式袖口,下达了抹杀指令。
……
英格尔伍德区,废弃撞球厅。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大麻和发酵啤酒的酸臭味。雷蒙死后,血骷髏帮残存的五个小头目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聚在这里。桌上散乱地摆著几把上膛的格洛克手枪和锯短的霰弹枪。
“雷蒙死了,地盘必须重新划。”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声叫囂,唾沫横飞。“南边那两条街,连带三家洗衣店,归我!”
“凭什么?你手底下才几支枪?”另一个头目拍著桌子,拔枪相向。
“砰!”
撞球厅的大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马库斯穿著一套笔挺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踩著擦得鋥亮的皮鞋,大步走入这片泥沼。两名腰间鼓胀、眼神冷酷的前黑水公司合法持枪安保,如铁塔般护卫在他身后。
撞球厅內瞬间死寂。五把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马库斯。
“马库斯?你这个给雷蒙洗车的底层废物,穿上西装装什么华尔街大人物?”光头头目嗤笑出声,满脸不屑。
马库斯没有退缩。他走到绿色的撞球桌前,从鱷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犹如甩出几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砸在桌面上。
“蓝星环保公司的绝对產权证明,以及加州高等法院的资產冻结令。”马库斯声音洪亮,透著罗安赐予他的、不容置疑的底气。
光头看都不看文件,直接將手枪顶在马库斯的脑门上。“少拿几张废纸嚇唬人。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马库斯迎著枪口,直视光头充血的眼睛。
“开枪。”马库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但开枪之后,你们今天连买汉堡的钱都没有。”
马库斯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文件上。“这片街区的水电、物业、甚至你们现在脚下踩著的地板,全部属於蓝星公司。你们的私人帐户、撞球厅的对公帐户,在十分钟前,已经被联邦税务局(irs)彻底查封。”
光头愣住了。他慌忙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著刺眼的红色“冻结”字样。
其他几个头目也纷纷掏出手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们习惯了拿枪抢地盘。”马库斯环顾四周,將罗安教给他的丛林法则,狠狠刺入这些黑帮的骨髓。“但现在的洛杉磯,钱说了算。没有资金炼,你们拿什么给手下发安家费?拿什么买子弹?”
撞球厅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马库斯收起文件,拋出最后的绞索。“蓝星公司需要合法的安保人员和社区信息员。签了这份僱佣合同,你们的帐户会立刻解冻,每个月领乾净的薪水。不签,你们就带著那些生锈的破枪,去洛杉磯街头要饭。”
光头死死咬著牙,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帐户余额,又看了看身后的手下。最终,他颓然地鬆开手枪,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
底层的野狗,被套上了资本的项圈。
……
避风港酒吧。
吧檯最深处的加密专线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犹如午夜的鬼魅,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罗安走过去,从容地拿起听筒。
极致的静默中,电话那头传来经过深度变声处理的机械音。
“李律师。我的见面礼,你收到了吗?”
正是昨晚留下卡片的神秘清道夫。
罗安单手插兜,语气平淡得令人髮指。“圣犹达的法务总监。一份粗糙的礼物,手法太脏了。”
“这只是诚意。”机械音停顿了两秒,似乎被罗安的傲慢激起了一丝波澜。“洛杉磯港口,七號废弃货柜仓库。我手里有你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一个人来。”
电话掛断,只剩忙音。
文森特瞬间合上笔记本电脑,面色凝重如水。“老板,这是陷阱。我立刻去暗网僱佣一支顶尖战术小队,或者通知irs的艾米丽,以缉私名义接管整个港口。”
“不需要。”罗安转身,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暗夜蓝防水风衣,披在身上。“战术小队解决不了財团高层的权力博弈。带上亚瑟整理的海神物流帐本副本,你跟我走。”
“就我们两个人?”文森特推眼镜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美利坚,底气和信息差,比子弹更有杀伤力。”罗安推开酒吧厚重的橡木门,大步走向停在雨夜中的路虎卫士。
……
洛杉磯港口。
午夜的海风腥咸刺骨,裹挟著浓重的重油气味。高耸入云的货柜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压抑、死寂的钢铁丛林。
七號废弃仓库大门紧闭。生锈的铁皮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黑色的路虎卫士犹如一头幽灵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仓库外。
罗安推开车门。他没有穿防弹衣,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连西装的纽扣都没有繫上。文森特提著没有任何標识的鱷鱼皮公文包,犹如一道优雅的影子,紧隨其后。
两人走到巨大的仓库铁门前。罗安伸出修长的手,毫不迟疑地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仓库內部一片漆黑,宛如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
就在大门敞开、海风灌入的瞬间。
黑暗深处,毫无徵兆地亮起一道极其微弱、却致命的红光。
猩红的红外线狙击光点,犹如死神的凝视,瞬间穿透数十米的空气,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罗安的眉心。
文森特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瞬间摸向腰间的防身手枪。
罗安却站在原地,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
他没有躲避,没有臥倒,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任由那代表著爆头死亡的红点在眉心闪烁。
他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枚纯铜打火机。
“咔噠。”
清脆的机械声中,幽蓝色的火苗亮起,映亮了罗安毫无惧色、甚至带著几分戏謔的冷峻面容。
他低头点燃一支万宝路香菸,深吸一口,隨后极其优雅地吐出一个青灰色的烟圈。
红色的狙击光点在繚绕的烟雾中若隱若现。
罗安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刺入黑暗深处,嗓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透著上位者极致的傲慢与嘲弄。
“用这种粗劣的方式欢迎客人……”
罗安弹了弹菸灰。
“看来鳶尾花財团的礼仪课,全都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