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杯咖啡与伯莱塔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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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杯咖啡与伯莱塔的谈判

    洛杉磯的雨势愈发狂暴。狂风捲起地面的积水,如无数条鞭子般抽打在“蓝山”咖啡馆的玻璃门上。
    “叮铃——”
    罗安推开大门,黄铜风铃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颤音。一楼低回的爵士乐与门外的风雨声短暂交匯。
    他从容地收起那把纯黑色的长柄雨伞。水滴顺著他没有一丝褶皱的风衣下摆,砸在陈旧的木地板上。
    罗安没有理会迎上来的侍者,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步伐平稳得犹如踩在法庭的红地毯上,没有半分即將面对死亡的迟疑。
    隱形耳机里,安娜的键盘敲击声犹如密集的暴雨。
    “二楼,靠窗第三桌。目標確认。”
    安娜语速极快,透著极客的冷酷。
    “监控画面已全部切入避风港伺服器,lapd的巡逻车距离你还有三个街区。”
    罗安走上二楼。
    光线昏暗,只有三两桌客人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白人男子。
    他面前放著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右手边,横著一个细长的黑色提琴盒。
    罗安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拉开男子对面的椅子,坐下。
    男子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的右手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极速滑向风衣下摆,死死握住了隱藏在腰间的枪柄。杀气在这一秒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罗安神色未变。
    他单手探入风衣內侧,掏出那把泛著幽蓝光泽的伯莱塔92f。
    “咔噠。”
    沉甸甸的枪身被他不轻不重地搁在实木桌面上。黄铜子弹在弹匣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碰撞。
    男子的动作僵住了。他犹如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死死盯著罗安。
    “罗安·李。”
    男子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得仿佛吞了一把砂纸。
    罗安双手交叉,优雅地搭在桌面上。
    脑海中,文森特的【高级心理侧写】技能全功率运转。男子的偽装在他眼中犹如一层薄纸般被瞬间撕裂。
    “你的心率现在是一百一十次。你在紧张。”
    罗安平视著对方,语气毫无波澜,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的左脚脚尖朝向楼梯口,大脑正在潜意识里评估撤退路线。你习惯用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发力,虎口有老茧,你受过现役军方的特种射击训练。”
    男子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握住枪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罗安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个提琴盒上。
    “你的提琴盒长度是八十二厘米,根本装不下一把完整的雷明顿m24。”
    罗安继续施压,字字诛心。
    “里面躺著的,是一把拆卸后的德制dsr-1狙击步枪。点五零口径,带有定製的消音模块。”
    男子脸色骤变。眼底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犹如即將暴起的野兽。
    “街角那三个市政监控探头,在一分钟前已经全部转向,死死锁定了这个靠窗的位置。”
    罗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lapd的巡逻车距离这里还有两个街区。最多九十秒,他们就会拉起警戒线,封锁整条街道。”
    男子冷笑出声,身体极具侵略性地前倾。
    “九十秒?我拔枪杀你只需要零点五秒。剩下的时间,足够我走到地下车库。”
    “你可以试试。”
    罗安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慵懒。
    男子眼中凶光暴涨,腰间的肌肉瞬间绷紧,准备拔枪。
    然而,罗安根本没有去碰桌上的伯莱塔。他端起了面前那杯属於男子的、还在冒著微弱热气的咖啡。
    男子以为他要泼向自己夺取视线,身体本能地向后闪避。
    但罗安手腕微翻。
    整杯咖啡连同厚重的陶瓷杯犹如一发精准的炮弹,狠狠砸向男子头顶斜上方的火警温感探测器!
    “砰!”
    陶瓷杯碎裂。温热的液体和瞬间蒸发的雾气直接包裹了敏感的探测元件。
    “滴——滴——滴——”
    极其刺耳的火警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咖啡馆的寧静。
    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全面启动。冰冷的水幕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浇透了整个二楼。
    原本安静的顾客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所有人推开椅子,犹如无头苍蝇般疯狂地向楼梯口涌去。
    场面瞬间失控。
    男子被淋得浑身湿透,他拔出了一半的枪死死卡在风衣里。密集的人流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横衝直撞,彻底封死了他的射击弹道。
    他现在开枪,不仅会误杀平民引发联邦重案,还会被彻底堵死在二楼。
    罗安端坐在倾泻的水幕中,水流顺著他冷峻的脸庞滑落。
    他犹如一位掌控全局的导演,静静地看著男子。
    男子咬紧牙关,后槽牙几乎咬碎。他知道,自己的暗杀环境被彻底物理破坏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提琴盒,转身极其狼狈地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
    就在两人於狭窄过道错身而过的瞬间。
    借著人群剧烈的推搡,罗安犹如一位优雅的魔术师,左手以极其隱蔽的战术手法,探入男子因拔枪而微微敞开的风衣口袋。
    男子只顾著推开挡路的人群,根本毫无察觉。
    罗安收回手。掌心里多了一枚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件。
    他站起身,將伯莱塔从容地收回枪套,逆著人流走向楼梯。
    ……
    同一时间,半岛酒店顶层洗手间。
    布莱克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水槽里的鲜血已经凝固成刺眼的暗红。
    那部厚重的军用手机掉在一旁,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军工集团的沉默,宣告了他被彻底拋弃的命运。
    门外传来杂乱而粗暴的脚步声。
    “布莱克·哈里森!开门!联邦调查局!”
    布莱克充耳不闻,双眼无神地盯著奢华的天花板。
    “砰!”
    厚重的红木门被破门锤直接撞开,木屑飞溅。
    四名全副武装的fbi探员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地上的布莱克。
    紧接著,两名穿著深灰色风衣的irs特別行动组特工走了进来。
    领头的艾米丽走到布莱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加州议员。
    “布莱克·哈里森。你涉嫌挪用竞选资金、洗钱,以及一级税务欺诈。”
    艾米丽掏出冰冷的手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帐本比洛杉磯的下水道还要臭。你被捕了。”
    “我有……豁免权……”
    布莱克喉咙里挤出无意识的呢喃。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今晚转移到德拉瓦州的每一笔钱,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艾米丽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两名探员上前,极其粗暴地將布莱克从地上拽了起来。
    “咔噠”一声脆响。
    冰冷的金属手銬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布莱克没有反抗,他那建立在绝对秩序上的精神防线,已经被罗安彻底粉碎。
    探员押著他走出洗手间。
    宴会厅外的走廊上,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早已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布莱克被戴上手銬押出的那一刻,无数闪光灯爆发出犹如白昼般刺眼的光芒。
    “哈里森议员!请问你对挪用养老金购买军火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你是否真的將六百万美金转移给了墨西哥毒贩?”
    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布莱克的脸上。
    布莱克低著头。
    他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沾满了血跡和水渍,狼狈不堪。那条曾被他视为生命般重要的领带,此刻正极其丑陋地歪斜著,死死勒在他的脖子上。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双手,去扶正那条歪斜的领带。那是控制狂最后的倔强。
    然而,手腕上的金属手銬死死限制了他的动作。铁链剧烈碰撞,发出清脆而嘲讽的响声。
    这种连自己身体都无法掌控的无力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像一条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在探员的押解下,在一片唾骂与快门声中,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通往地狱的电梯。
    ……
    洛杉磯的街头,雨势未减。
    罗安推开蓝山咖啡馆的玻璃门,撑开纯黑色的雨伞,重新走入雨幕。远处,lapd的红蓝警灯正在快速逼近,悽厉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与他擦肩而过。
    罗安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耳机里,传来了文森特平稳的声音。
    “老板,布莱克落网的新闻已经全网推送,他的政治生命彻底结束了。”
    文森特顿了顿,语气中透著华尔街嗜血的快意。
    “我们的做空帐户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交割。净利润一千两百万美金,钱已经绝对安全地进入了瑞士的离岸信託。”
    “收网。”
    罗安淡淡地回答。
    “布莱克只是个消耗品。军工集团的资金炼被我们撕开了一个缺口,他们一定会寻找新的白手套。盯紧加州议会近期的资金动向。”
    “明白。”
    通讯切断。
    罗安抬起左手。
    昏暗的光晕中,他掌心里躺著一枚纯铜材质的zippo打火机。正是他刚才从杀手身上顺走的战利品。
    打火机表面,雕刻著一朵极其精致、却透著死亡气息的黑色鳶尾花暗纹。
    “安娜,查一个標誌。”
    罗安凝视著那朵花。
    “一朵黑色的鳶尾花。”
    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响起。仅仅三秒后,耳机里传来了安娜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板……那个標誌不在任何常规的帮派或fbi资料库里。”
    安娜的声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在暗网最深处的僱佣兵绝密资料库里找到了它。那是黑鳶尾,军工集团最核心的隱秘武装,专门替五角大楼和財阀处理国家级別的物理抹杀。刚才那个狙击手,是他们的人。”
    罗安拇指发力,“咔噠”一声拨开打火机盖子。
    幽蓝色的火苗在风雨中剧烈跳跃,照亮了他深邃而冷酷的眼眸。
    “很好。他们终於肯亮出真正的底牌了。”
    罗安看著那团火苗,嘴角勾起一抹西装暴徒特有的残忍笑意。
    “啪。”
    他合上盖子,將打火机揣入风衣口袋。
    “第一回合,承让了。”
    罗安转过身。皮鞋踩在积水中,黑色的背影彻底融入了洛杉磯无尽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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