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紫青此时有些迷茫地看著他,不知道为什么姜启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其实她心里明白,姜启是在儘可能拯救她,不希望她就此“死去”。
所以他在故意诱导著她说出內心的心事,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倾诉”了。
但他此刻却要告诉自己,关於他的——故事?
叶紫青轻嗯了一声,又继续双手抱起膝盖,转换成了一个听故事的人。
姜启看她似乎有了些“活人气”,便又坐回了自己的睡袋上面,看著面前正在燃烧的篝火,缓缓说道:
“我们的年纪应该相差不大,我是上个世纪末出生的。”
叶紫青点点头,看来她也差不多是上世纪末生人。
姜启顿了顿,接著说:
“我出生在一个……在当时还算比较富裕的家庭吧,我爷爷当年可是万元户,是他们家乡第一个出过国经商的人。”
“我父亲是家中长子,从小倍受宠爱,我母亲没什么文化,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
“其实按照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气来看,我父亲属於標准的紈絝子弟、花花公子,我曾经听家中长辈说过,那时候我父亲,倚仗著家里的富裕条件,从成年后就在外面到处玩儿,也没个正经营生。”
“不过因为我爷爷奶奶本身能够为他托底,又十分宠爱这个大儿子,所以也就任他去了。”
叶紫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不过抱著双膝的手不自觉间放鬆了些。
姜启此时也用一根木棍捅了捅篝火,又继续他的故事:
“然后,就这么个处处留情的浪荡公子哥,在东浙省,哦,也就是你们家乡那里,遇到了当时正在那里打工的一个年轻女孩,她就是我的母亲。”
“我也说了,我的母亲没什么文化,她当时只能跟著亲戚去你们沿海大城市进厂工作,做的都是些苦活累活,平时也几乎见不到什么世面。”
“所以,后面的事就很『理所当然』了,我的母亲当时疯狂地爱上了我的父亲,但我的父亲从来就没想过要负什么责任,呵呵,什么情啊爱的,对他来说,都是用过即忘的狗屁!”
“但很可惜,这次他『逃不掉』了,我的母亲怀孕了,那孩子就是我……是我。”
“我爷爷本就是个暴脾气,知道了这件事,直接把他的大儿子抓了回去,然后,两人再次『理所当然』地结婚了。”
“奉子成婚……是吧……多美好的……开端啊……是吧?”
姜启说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没有看向叶紫青,只是盯著那团火焰,眼神好似失去了焦距。
叶紫青此时已经不再是双手抱膝的动作,反而是放下了双腿蜷曲著,上半身靠在后面的冰冷岩石上。
她忽然轻声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本世纪初,你也知道嘛,反正是国家经济腾飞的重要起点,我们全家在三爷爷的帮助下,全部去到了一座新城市发展。”
“不过……悲剧其实早就在酝酿之中了,我也说了,我的父亲从始至终都不是个安分的男人,他被父母和当初富裕的家庭惯坏了。”
“来到新城市后,亲朋好友们各自有各自的稳定工作,而我的父母,因为没有什么学歷文化,也没有任何一技之长傍身,就只能一个做司机、一个做酒店保洁了。”
“另外,我的爷爷奶奶,本身也是十分豪爽大气的『大家长』,当初他们在国外经商赚了很多钱,其实都很少用在自己身上,大部分都让他们的兄弟姐妹和儿子女儿花了。”
“所以啊,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其实整个大家庭就没有存下什么钱,几乎都是有一个就花完了。”
“你的父母都是在那个年代经商的,你也知道吧?虽然那时候机会遍地是,但能够拥有赚钱头脑和决心的却是不多,至少比现在我们所处的年代,要少得多了。”
“更何况,做什么生意不需要花钱呢?我的父亲,呵呵,他都是能把一块钱掰成两块钱花光的『奇男子』,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的储蓄习惯。”
“至於母亲么,她是个非常安稳的农村妇女,只想过好自己家庭的生活,这没有错,所以,经商这种事太有风险,她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嗯……我也赞同,毕竟那时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么,为什么一定要去走能够发大財的路呢?能安稳过上一辈子的小康生活,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唉……”姜启走到篝火旁,仔细查看了一下两块上等生肉,应该还有十多分钟才能吃呢。
“那……你们真的过上了那样的幸福生活吗?”叶紫青问。
姜启没有回头,就半蹲在篝火旁,接著说:
“当然没有,要不我为什么嘆气呢?我那个人才老爹啊!人品有很大问题,我就说嘛,当初那个只知道四处留情的浪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跟一个女人结婚呢?”
“还不是迫於我爷爷奶奶的压力,还有了我这个儿子,他不得不接受这一切,但是……他当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出轨了,不,应该说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忠於自己的家庭过,他一直都跟外面的女人有联繫,不管是结婚前、结婚后,他就从来没有断过……”
“因此,我从小就是在父母的无尽爭吵中长大的,有时候是为了钱、有时候是为了外面的『野女人』。”
“有时候,他们吵完架,看我不顺眼,就开始以学习成绩的藉口各种找茬。”
“他们在外面被亲戚朋友比了下去,总想让我替他们『逆天改命』,你知道么……”
此时,姜启转过身来看著叶紫青,他的脸上掛著笑容,但实际却表达不出任何能够感受到的笑意!
“有一次,我在学校里上课,班主任走到我的面前,就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xxx,你要努力哦,你爸妈以后都靠你了。”
“是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嘛,谁敢说自己没有过这种想法呢?”
“不过——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我想了整整十七年,十七年!!!”
“为什么?为什么两个刚刚三十岁出头的壮年人,不去想著努力改善生活,反而把自己未来的支柱全部压在一个尚且只有八岁的小孩子身上?”
“为什么?叶紫青,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