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刚想追问到底什么意思，没等他开口。
身后便传来冯欣的声音，“王总、陈老师，真不好意思呀！刚才手头工作没交接完，耽误了送你们的时间。
眼看这都到饭点啦，咱们县城虽小，可好吃的馆子不少，都是本地老味道！今天王总这么帮我，说什么也得让我请二位吃顿饭，就当我感谢你们啦！”
王琦本来打算婉拒，但陈斌却抢先一步笑道，“冯经理，你这是要请客呀，听说你老公的厨艺可是一绝呀？”
冯欣也不遮掩，爽快地笑道，“陈老师消息真灵通，我老公可是继承了我公公的手艺，不过也就是烧饭拿得出手。”
“冯经理谦虚了。”陈斌笑著道。
说完，三人便沿著龙安街往河边走去。
冯欣在前带路，王琦放慢步伐后，盯著陈斌好奇地问道，“什么情况？”
“放心吧，好事，这也算是你融入这个县城的第一步，既然打算在县城定居，多认识认识人不算坏事，况且，能在县城里面当销售经理的，总会有两把刷子。
他老公也不只是厨子，你这要做事，你用得著。”
“行吧。”
王琦问了一句也就不再多言。
快走两步后，三人便並肩而行。
“王总，您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投资？”冯欣试探著问道。
“长住。”王琦看著熟悉却无人的街道，“在外面漂了几年，想回来安稳下来。”
冯欣眼睛微微一亮：“那太好了，不瞒您说，我在售楼部干了十来年了，像您这样年轻就全款买房的人，整个县城屈指可数。
大多数年轻人，能付个首付就不错了，还有不少乾脆去市里买房，不怎么回来了。”
“所以县城的房子不好卖？”王琦问。
“何止不好卖。”冯欣苦笑一声，“华府这个项目，开发商是市里的企业，实力很强，当初看好石泉的民俗旅游，觉得能吸引周边城市的退休老人来养老。结果您也看到了，开盘两年多，还剩六成房源。
至於大平层，不怕您笑话，去年一套都没有卖出去，今年总算开了一个好头。”
三人走过民俗街，隨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冯欣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木门。院子里摆著七八张方桌，已经有两桌人开吃了。
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冯欣介绍道，“这是我爱人老刘，老刘，这就是我今天提到的大客户，王总，这是陈老师，欣欣的老师，你认识。”
“当然，王总你好，陈老师，今天多谢了。”
老刘热情地张罗著，將三人引到里间一个靠窗的雅座。窗外正对著石泉河，能清楚地看到河水流动。
“王总，您別见外，咱们这儿没什么高档食材，但河鲜都是下午刚捞的，鸡是跑山鸡，蔬菜是农家自己种的。”老刘端上一壶热茶，“你们先聊著，我去厨房盯著。”
冯欣给两人斟上茶，继续刚才的话题，“王总，您既然打算长住，有些情况我得跟您交个底。咱们县城看著寧静，其实......”她顿了顿，“其实是个空心县。”
“空心县？”王琦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对。王总，您也是石泉人，您应该知道，十年前这里何等热闹。
每天人来人往，但现在呢，年轻人都走了，去省城、去沿海、去国外。留下来的，要么是像我这样孩子还在上学的，要么是实在走不动的。
我们都担心，等这一波孩子出去后，这个县城还有没有人。”
陈斌接过话头，“老六，冯经理说得没错。我带的那两个班，每个班还有三十多个学生，结果比这个两个班小两届的班级，一个班只剩下十来个学生，我都在担心未来我们会不会因为没有学生而失业。”
“情况已经恶劣到这样了，那县城的经济现在靠什么支撑？”王琦问道，他知道现在县城没人，没想到人口还在不断地流逝。
“靠转移支付，靠民俗旅游，靠那点农业。”冯欣掰著手指算，“县里公务员、教师、医生的工资，占了財政支出的大头。民营企业？除了几家做农產品加工的，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您今天买的华府，算是县城最高端的消费了。”
菜陆续上来，一盘清炒时蔬，一钵石泉河鱼，一份农家腊肉，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花。
冯欣用公筷给王琦夹了一筷子鱼，“王总尝尝，这鱼是老刘的拿手菜，你提提意见。”
王琦尝了一口，鲜嫩中带著一丝清甜，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冯经理，这是冷水鱼？”他开口问道，若是味觉没有出问题，他知道这鱼来自小寨，整个石泉县，也只有那里的水质会出產这种鱼。
“王总厉害，一尝便知！”
“冯经理，有心了！”
“应该的！”冯欣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著难掩的轻快，
“王总今天一下在我这儿订了两套房子，可真是帮了我大忙！说来也巧，我家老刘今早刚收了些这种鱼，您离开家乡这么多年，想必早念著这口家乡味了吧？”
“可不是嘛，好些年没尝过了。”王琦望著盘中身形小巧的鱼，眼神里满是感慨，“以前这河里电鱼的人太多，好好的鱼都快被打绝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
“您要是喜欢就多吃些！”冯欣热情地劝著，“现在村里年轻人都出去闯荡了，没人愿意乾电鱼那辛苦又违法的营生，这鱼群反倒慢慢恢復了生机，偶尔就能捕到几条。
您今天可真是赶巧了，这鱼是老刘一大早从村民手里收来的，早来一天或者晚来一天，恐怕都没这口福咯。”
“是啊，全靠运气。”王琦轻轻点头，思绪飘回到小时候。那时候他总嫌这种鱼个头太小，没多少肉，每次母亲端上桌，他都皱著眉头不肯动筷。
可等他在外漂泊多年，反倒开始想念这口清淡鲜美的家乡味时，却得知这鱼几乎绝跡了。
“老五，你最近回村里了吗？”王琦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斌，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
“回去过几次。”陈斌点点头，“这鱼確实比前些年多了些，但想吃到也不容易，得碰运气，现在不准用电打，只能用鱼笼捉，有时候守上好几天都未必能捕到几条。
况且就算打到了，村民也不捨得吃，往往都是送到县里面的饭店，若是我没记错，这鱼普通人难得一见，大部分都被刘老板给包圆了吧。”
“陈老师说笑了，怎么可能，公平竞爭，主要是老刘出价高，大家都愿意卖给老刘。”
王琦微微一怔，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像是一颗种子正要破土而出。可没等他细细琢磨，冯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