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集合,立即出发。
大巴车上。
陈峰坐在中间,前后扫视一眼,这一车能坐五十人,已经全部坐满。
另外还有两位学校专职武道课的教官,脸色绷紧,神情凝重,偶尔流露出一抹难言的悲色。
车外是密密麻麻的送行人,都在偷偷抹眼泪。
车子启动,出了城,是无数的各种工厂,养殖场,还有耕地。
车速很快,至少百公里每小时。
“陈峰,你都带了什么?”旁边座位上的女生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询问道。
“战刀,盾牌,匕首,还有一些食物。”陈峰迴应,“孟娜娜,你怎么会参加?”
他们两个是同班同学。
“拼一把吧,大不了一死而已。”孟娜娜不在意道。
陈峰看了过来。
她嘴角撇了撇:“武不成,文不就,练废了身子,熬瞎了眼睛,结果武考落榜,文考失败。又听说,挖矿的环境非常恶劣,气味难闻,食不果腹,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时刻都要面临著塌方,还可能出现各种凶兽袭击,毒虫出没,其他人的覬覦,背后捅刀子,甚至、甚至……”
孟娜娜嘆了一声,接著道:“男生还好些,女生去了,要是没有几个好友,下场很不好。”
“你知道最让我崩溃的是什么吗?你绝对想不到。”她眼里闪过滔天怨气,“去挖矿,是纯粹的人工,拿著铁镐去刨、去挖、去敲打。关键是、关键是,他妈的用的竟然是一体成型的鈦合金铁镐。”
陈峰嘴角扯了扯。
鈦合金,一体成型?
这是一个冷笑话。
“儘量拼一拼吧。”陈峰挤出了几个字。
“既然来了,就有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我不甘心啊。”孟娜娜复杂道,“以前啊,高考压在肩头,压在心里,天天苦练,夜夜苦读,结果换来个落榜。落榜后,人生也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真的看不到未来啊。陈峰,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不等回答,她继续喃喃而语,也好似在发泄心中的痛苦:“半个月后,我们將面临人生的最黑暗时刻,我想著,趁著这个时间,我要好好的放纵放纵,好好的玩一玩,好好的活一回,可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放纵,不知该如何去玩,甚至不知如何痛快的活著。每天,都在下意识地练功,都想翻开书本去记忆去理解。”
“唉,很苦恼。”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我自认长得还算不错,也有人给我送纸条,有人当面表白,可我要为高考去拼,死命的拼。”
“有时候我很羡慕王嵐和张恆,他们两个轰轰烈烈,哪怕高考后立马就分手了,可终究尝过甜蜜。”
“可我呢?”
“什么也没有。”
她眼睛红了。
不少人都听到了,却没有笑话,也没有插言。
只是撇过来的目光,那是感同身受的沉默。
片刻后,孟娜娜凑过来,嘴唇贴著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听说一个小道消息,这次生死战,有什么秘密赌约轮到我们平阳城了。很可能,这次很可能我们全都回不来。”
“赌约?”陈峰豁然转身。
剎那间,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超过两厘米,呼吸都落在了对方脸上。
一时间,他们两个全都怔住。
陈峰立即反应过来,连忙往后侧了侧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追问:“什么赌约?”
“我也不知!”孟娜娜脸上闪过一抹红晕,想要挪开目光,又死死的看著他,“总之,这次很危险。去了,我就没打算回来,陈峰,商量个事儿怎么样?”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什么事儿?”陈峰心里不平静。
有可能全都回不来的赌约?
这里面莫非还有其他变故?
“我长得不差,你也很帅气;我身材还行,你还算魁梧;我很努力,你也算刻苦;我性格温和,你比较沉稳;我没男朋友,你也是单身;如今面临生死局,也都没有好好享受过人生,不如、不如……”说著说著,孟娜娜脸色红润,哪怕有了决断,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来,声音越来越小,可还是执拗的说了下去,“等到了地方,我们、我们谈一场死亡恋爱怎么样?”
陈峰一颤,心神悸动。
这不是激动,更不是高兴。
而是难言的悲哀。
周围略微的私语全都一静。
然后是重复著,低喃著。
死亡恋爱?
他们神色复杂,不少人都看向了坐在身旁的同伴,欲言又止,又带著期许,还有衝破死亡恐惧的无畏。
“以前啊,我很爱幻想,想著,要是考上武道大学,我就更加努力修炼,將来出城去狩猎凶兽,给我们开闢更多的生存空间。要是考不上武道大学,就去文院,在学校好好找个男朋友,等毕业后分配了工作,生一双儿女,安安稳稳的生活。”孟娜娜依然在低喃,“可终究,高考破灭了所有幻想。如今等待的,只有回归永恆的黑暗梦乡。”
“陈峰,可以吗?”
“为我,为你,为我们人生最后的疯狂。”
“也不留遗憾。”
孟娜娜看著他,眼中有火焰在流淌。
“我……”陈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一起!”
后面座位上的一人忽然开口,声音非常大。
是同班同学刘猛。
他忽然站了起来,大声道:“孟娜娜,以前在班里,我对你非常有好感,有好几次衝动想要表白,可……”
他脸色红了,也有些磕绊,还是高声道:“可为了高考,我就憋在心里,去修炼,去学习,可如你一样,还是失败了。高考失败了,但我们的人生不能失败,哪怕即將面临生死,终究也要有些灿烂,有些激情,有些不甘的吶喊,有些最后挣扎的疯狂。”
“孟娜娜,我赞同你的说法,为了人生不遗憾,谈一场生死恋爱。”
“我祝福你,灰暗的人生也有明亮的色彩;我祝福你,哪怕死亡来临,也能相拥享受最后的甜蜜。”
“陈峰,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答应。”
“在一起!”
刘猛挥舞著拳头,脸红脖子粗的大吼。
他也瞪著陈峰,似乎在说:你小子要是敢不答应,老子就揍死你。
“在一起!”
其他人也一起应和,声音越来越大,让车子都在震颤。
前面的两个教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著他们高呼,看著他们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