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有问题!”
余文乐眼疾手快,抓起筷篓子砸向前台摆放的香炉,与此同时,老板娘连忙伸手要去护住,但却只听见砰的一声。
程明约开枪了。
子弹打在香炉上,將其掀飞出去。
惊魂未定的余声还在迴荡,老板娘被嚇得摔在地上,肥胖臃肿的身躯不停颤动,“你们,你们是警察!”
话音未落,余文乐已经大步冲了上去,拔出手枪顶在了胖女人的头上,“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胖女人顿时瘪气,嘴中一个劲地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时,程明约的声音传来:“余主任,叫不醒她!”
余文乐闻言看了眼已经被打翻的香炉,大量红黑色的香灰洒在地上,滋滋冒著白色烟雾,像是某种腐蚀物。
“喂,你做了什么?”余文乐厉声质问。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胖女人捂著头,全然不顾盯在脑门上黑压压的枪口,仿佛信仰崩塌般的重复著一句话。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该死,怎么会这样。”余文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本来只是想隨便找个地方打听打听,没想到竟然会直接遇见异常。
另一边,程明约连扇了冬不语五个耳光依旧没能唤醒沉睡的她,“余主任,比起沉睡,她更像是昏迷了,只是还维持著睡眠时的体徵。”
空气中还瀰漫著淡香。
“为什么我们两个没事?”程明约不禁疑惑。
“我们是入侵者……”余文乐处理过类似的事件,於是快速解释道:“入侵者的身体其实已经能够免疫一部分疾病以及药物的作用了,每一次入侵,本质上都是让我们更接近裂主们。”
余文乐捡起香炉,冷冷地对胖女人道:“这个镇子发生了什么?”
依旧没有得到答覆。
胖女人蜷缩在地上,嘴里的碎碎念从“怎么可能”变成了某种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舌头在口腔里胡乱搅动,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语言了。
见此,余文乐果断出手,几拳打昏了胖女人,然后拿起她的手机,用她的大拇指按了一下。
桌面很乾净,只有几个常用的app,聊天软体在最下面一排,右上角掛著十几条未读消息的红点。
余文乐点开软体,置顶的是一个叫“黑滩一家人”的群,两千多號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发消息。
他划了几下,翻到了和胖女人的私聊,最近一条是昨天晚上的,对方备註是“周婶”,头像是一朵荷花,在灰绿色的水面上开著。
周婶:后天就轮到你啦,提前恭喜啊。
胖女人:周婶你也快了,神使说只要再献三个就够了。
周婶:我上哪儿找三个去,现在雾大成这样,要是出去拦路的话,被撞死可就完蛋了。
胖女人:去县里啊,现在这雾,监控又不一定拍得清,你找个面善的,说家里老人走丟了求帮忙,一骗一个准。
周婶:还是你有办法,我明个儿去县里试试。
胖女人:神使说了,12月结束之前没完成指標的,就不能参加最后的仪式了。
周婶:我知道,我比你急,王老头一家现在都完成仪式了,以后可就享福咯。
胖女人:那你多努努力,爭取多向神使献点祭品。
周婶:你发达了可別忘了我啊。
胖女人:放心吧。
再往上翻,是更早之前的对话,时间跨度大概三周,是两人抱怨大雾的话,乍一看还挺正常的,但之后的话题却扯到了神使、末日降临上去了。
大致意思是:末日要来了,只有参加神使主导的仪式,才能带著亲人在末日中活下来,讚美神使,讚美庇护凡人的神明!
余文乐越看眉头越皱,於是又打开了置顶的群聊,两千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发消息,群里也不存在任何公告,根本就无法从胖女人的手机里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看来对方也考虑过两千多人会存在泄密的情况,所以根本不在网络上留下任何痕跡,可问题是,既然在这里都能如此谨慎,王猛那边为什么却大摇大摆的把『遗书』留在合租屋里而不去清理呢?
“就像有人刻意为之,引诱负责王猛一事的调查员来这个地方。”余文乐感到不寒而慄。
他又看了眼趴在桌上昏睡的冬不语,迅速对程明约道:“用ot系统现场拍照,向异调所说明情况,让他们立刻派人过来。”
现在的报告几乎都是由程明约负责在写,余文乐有意將他往自己的这个位置培养,万一哪天自己出了意外,深柜行动部好歹还有能顶上来的人。
“好。”程明约拿出手机开始求援。
而余文乐则走过去背起冬不语,目前还不確定冬不语昏迷原因,还是先把她放进后备箱里保险一点,万一等会出什么事,他可不一定顾得上一个昏迷之人。
另一边,程明约將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ot系统几乎瞬间得到了回覆:
带走和异常相关的人物,先离开小镇,等待特別行动部接管此次异常事件。
“余主任,上面让我们先撤离。”
“行。”
余文乐本来也没有继续调查下去的打算,面对异常,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团结才是人类最大的优势,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两人拖著昏死过去的胖女人上车,因为找不到绳索一类的东西,保险起见,余文乐也坐在后排,堤防隨时可能醒过来的胖女人。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惊动了路边的群鸦,它们从枯树枝头扑簌簌地飞起,黑色的翅膀扇开浓雾,在灰白色的世界里留下一道道缓缓合拢的裂痕。
雾灯切开了前面的灰白,照著来时的路。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树往后退,小桂花树的枝丫从雾里伸出来,像无数只手臂在黑暗中探出。
然后雾里出现了一堵阻碍suv前行的『墙』。
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堆在路中间,最高的那块比车还高,路面的柏油被砸碎了一大片,裂纹从石堆底下往外延伸。
程明约猛踩剎车,才不至於撞上去。
“刚才都还没有的。”
从这里到餐馆的距离不过百来米,如果真的发生了山体滑坡,他不可能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挡路的石堆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程明约的呼吸急促起来,略带无助地望向后座的余文乐:“余主任,该怎么办?”
余文乐凝望外界的雾,不知何时,已经浓到严重阻碍视线了,可见度不到三米,来自天空的光芒被完全吞噬,让人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黑夜。
“不要慌张,程明约。”余文乐能理解他现在的惊恐,这一次不会有任何人兜底,也没有相关的任务信息。
一切都是未知的。
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便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便是对未知的恐惧。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镇子上的人都成为了那个被称作縊王的异常生物的信徒。”余文乐不安地说道。
就在这时,雾中突然冒出了许许多多佝僂的黑色人影,有老人,有青年,有女人,它们远远地在雾中观望,犹如一只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古老而遥远的歌声从它们口中齐齐传出:
从深渊府邸醒来,从长梦中抬头……
祂是因果与命运,是注视著万物终焉的最古老者,无知的虫蚁啊,快来依附,快来依附……